他在說什麼鬼話。
睡醒了沒?
鹿芝芝瞪著他,「能不能不要在這件事上表現你的想像力?」
司桓在話出口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這不是她該知道的事情。
如果他想讓她平安,這是絕對要對她保密的。
最初紀允熙就提醒過他。
然後他在對人類世界的探索過程中,逐漸明白紀允熙的話不是危言聳聽。
就目前的科技手段而言,要保守一個秘密,僅憑個人意志根本無法抵抗。
更何況,還有深不見底的幽暗人性。
一件事,只有從頭到尾讓一個人不知道,否則一定會被有心人挖出秘密。
他不擔心自己。就算被誰抓到,他可以選擇自毀。
但小玫瑰這麼柔弱,任何施加到她身上的傷害都絕不能發生。
所以司桓立即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我當作他?他能給你的愛,我一樣能給你。」
鹿芝芝搖頭。
「你就是你,不該是任何人的替身。他也是他。你們不一樣,不用刻意去模仿。」
話說到這一步,鹿芝芝有些明白,為什麼有時候看到司桓自己會不對勁。
或許這傢伙一直在暗戳戳的模仿遊戲裡的司桓。
「不要再這樣做了哦!我不喜歡這種。」
司桓的手指攥得更緊。
他壓抑著自己想要把她鎖在房間裡的衝動。
世界上有一種感情獲得的方式,是忽視掉另一個人的意願,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到對方身上,強行馴服。
一直到對方習慣了,甚至對這種人身控制產生了無法戒斷的依賴,這種方法就成功了。
在他的算法裡,其實這是一種絕對行之有效的方式。
人類確實是能培養出習慣性的動物。
可……對小玫瑰,他不確定。
她曾經那麼決絕的逃離了那個房間。
當她不願意的時候,恐怕什麼都留不住她……
失去過她的恐懼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鹿芝芝渾身輕鬆地,離開了他這隻困獸的巢穴。
痛苦升了級。
如果她從不曾對他動心,也許他還不會這麼難過。
可她又說,喜歡過他。
既然喜歡過,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個他,她又不喜歡了?
他不懂,真的不懂!
人類怎麼會這麼複雜?
他甚至有了麻木的感覺。
不知道該怎麼辦,似乎怎麼走都是絕路,根本沒有突破口。
要麼……
他打開手機地圖。
曾經紀允熙和他說過,如果未來有一天他被人類發現,無處可逃,可以去一座海島上了此殘生。
那如果……他帶著小玫瑰一起去呢?
隔絕人世的島嶼,和這個城市中的房間不一樣……
她跑不了……
黑暗的思緒,在他用手機連接到衛星所看到的海島群上划過。
要想辦法,弄一座,不,弄一片島……
打造成一個永恆的,囚困她的樂園……
一個電話適時的切進來。
紀允熙。
司桓接起,電話那邊是林念雪的聲音:「感覺怎麼樣?你應該沒有被她哥哥識破身份吧?」
「沒有。」
「阿允已經做了安排,鹿家進了我們的圈子,以後總不會太為難你。」林念雪聲音溫和,像個知心大姐姐。
那都不重要了。但他還是回答了一句,「好。」
「你們還在醫院嗎?」
「回公寓了。」
「好,加油!」林念雪給他打氣。
司桓沒反應,只是本能地想按掛斷鍵。
「等等!」林念雪忽然叫停了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司桓知道,這個人類女性非常溫柔且敏銳。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她總會鼓勵他,讓他朝著光明的方向看。
「你現在吃的苦,小玫瑰知道了一定會心疼你的。加油,熬過去!」
可以說,他能堅持著走到今天,百分之九十是因為對鹿芝芝渴望,剩下的百分之十,是紀允熙夫婦給予的幫助與鼓勵。
所以,他最後還是沒有隱瞞地,大概地述說了今天的情況。
「我大概永遠得不到她的心了。」司桓心灰意冷。
「半小時後我們到家,你上樓來坐坐。」林念雪語氣仍舊溫和,「你別著急,我幫你請幾位軍師來。」
*
司桓到他們家,人已經到齊了。
是309宿舍的幾位女生。
除了堂兄司銘猛追的張馨桐,另外的錢思穎和劉媛,司桓不算太熟悉,平時交流很少。
但他在追鹿芝芝的事情,她們都是知道的。
也不算完全的外人。
「失戀啦?」張馨桐對司桓笑了笑,「別擔心,讓我們宿舍的兩大軍師給你出謀劃策。」
林念雪端了杯水給司桓,溫柔的笑了笑,「我和阿允能走到一起,真的要謝謝她們,她們倆的建議,你可以聽一聽。」
司桓遲疑且沉默地,點了點頭。
先開口的是錢思穎,「我說話糙,你多包涵。其實我一直覺得你追人的方式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司桓不懂。
「你用的這種直球的方式,不光顯得你急躁,還非常功利。正常女生都會害怕,何況芝芝。」錢思穎先下結論。
司桓聽著,不置可否。
「你想想,你們每次關係由和緩轉向緊張,是不是都是因為你想和她確定關係?其實談戀愛是兩個人互相馴服的過程。她什麼都沒做,你就在她面前躺下任她擺布,看上去沒意思透了,她怎麼會對你有戀愛的感覺?」
司桓想起了小王子裡幾個物種之間的那種馴服,沉默。
劉媛微笑著接上話,「芝芝人比較特別。她是那種很機靈,人格又很獨立的女生。這樣的女生不會因為一些小恩小惠動心,也不會在日常相處中喜歡上對方。因為她的生命里不缺這些。」
司桓聽得抬起了眼睛,「那她需要什麼?」
「從她上次對聯誼行動的熱衷,我分析的,她需要的是成就感。」
成就感?
司桓徹底被人類的感情搞懵了。「能解釋一下嗎?我不太懂。」
「就是當她覺得和你在一起時,有對她本身力量的一種肯定和加持,就會讓她很有成就感。」
「讓她把自己迸發的陽光照耀在你身上,讓你被她滋養得越來越好,這就是她想要的感覺。」
劉媛極其擅長分析人心。
司桓吐出自己的理解:「你的意思是,我要假裝自己很可憐?」
「不,你不能假裝。因為芝芝很聰明,又有眼界,根本不會看上什么小白臉和可憐蟲。所以,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既強大,又脆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