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茚玥其實在這句話里放了個陷阱。
司桓在幼年時,是家裡的寶貝金疙瘩。
所有的好東西,都緊著他吃。
醉蟹對食材的要求很高。
蟹肉要鮮甜,北方的海蟹總差點味道。
他們住在望京,離南方的海太遠,盧容歌常常花高價,空運新鮮海蟹過來。
家境畢竟擺在那,蟹的數量不會多,次次都是司桓獨享。
蟹剝殼兒,挑出蟹黃蟹肉,擺在蟹蓋里等著司桓享用。
而剝蟹的活兒,有一次盧容歌交給了盧茚玥。
也正是那一次,成了她記憶里血淋淋的傷疤。
蟹蓋上有刺。
盧容歌都會提前拿剪刀絞掉,以免扎手。
可盧茚玥並不清楚,留下了它們。
扎進手裡的刺,讓司桓那天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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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蟹,掀了桌子,吼得聲嘶力竭,最後摔門走了。
其實那天司桓想要一筆錢,可養父母沒給,這才是他發脾氣的真實原因。
盧茚玥無辜受牽連,被盧容歌罵了個狗血淋頭。
自那天以後,約莫有兩年時間,司桓一見到熟醉蟹就會全掃進垃圾桶。
直到他變成植物人。
而今,他再醒來,拿這塊逆鱗去戳他,把他戳炸,最合適。
盧茚玥想要讓世人看看,那塊「溫和」的外皮下,蓋的是什麼爛污。
可她預想的暴怒沒有來。
甚至連冷笑,譏諷,白眼都沒有來。
司桓充耳不聞,仿佛她根本不存在,自顧自地洗手,回房間換衣服。
接著去了廚房。
又是廚房。
盧茚玥狐疑。
上次他在廚房,她被趕走,沒心思細看。
可這次,她直面司桓明顯熟練的廚藝,覺得實在是難以置信。
怎麼回事,這小子從昏迷中醒來,真的變化這麼大?
像是洗心革面般。
「我來做吧,你從小到大哪做過這個?」盧茚玥再次試探。
司桓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盧茚玥本能地心一顫。
他看過來的眼神,不像在看人。
倒像是在看什麼需要清除掉的垃圾。
「……」昔日這個弟弟的劣跡浮上心頭。
盧茚玥忽然覺得今天這樣貿然登門,可能確實是衝動了。
但她能怎麼辦?!
那天她不是沒找過許澤陽。
不知道為什麼,一提到司桓,那傢伙就立刻退縮了。
甚至最後連飯都沒吃完,中途就藉口去洗手間再也沒回來。
手上最好的棋子陡然沒了,她只能自己親自上。
事到如今,她卻有點後悔了。
「小桓。」她聲音不穩,「還是我來……」
她上前,想幫忙。
「司家對你不好,所以你對我滿懷惡意,想找我泄憤。」
司桓的聲音平靜,講的還是陳述句。
「我……」盧茚玥在他的目光中,莫名想起自己曾經做一號測試員,鞭笞的那個「司桓」的眼神。
也是這樣,像要剝開她的靈魂似的探究。
心臟好似被攥緊,她一個岔氣,被口水嗆得猛咳起來。
她想說,她沒有。
這個逆來順受的姐姐的人設,她還不能丟。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司桓看穿了她。
這個弟弟,怎麼會變得比過去還要難纏?
她咳順了氣,努力說完前面沒說完的話,「我沒有想找你泄憤,從來沒有。」
司桓只是靜靜看著她,像是鎖定了一個獵物。
接著,對她伸出了手。
「身上帶了什麼設備,建議你都交給我。無論是錄音的,還是攝像的。」
盧茚玥大驚,表情都不知道該如何控制,「我沒有……我怎麼會……」
「記得你送給鹿芝芝的那個娃娃嗎?我只要把那個專業的監聽設備交給警方,你可能會被安上間諜的罪名。」
說著,司桓笑了。
盧茚玥被這個笑容瞬間擊中。
記憶里那個揚起唇角,但是其他五官毫無變化的笑容,她只在一張臉上見過!
那甚至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虛擬的,遊戲角色!
怎麼會!怎麼可能?!
盧茚玥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在他的詭異笑容中,不自覺地伸出手從兜里拿出那支錄音筆。
「確定只有這個?」司桓問。
她點頭,喉嚨里咔咔作響,「手……手機在客廳……」
「好。」司桓掂了掂手裡的錄音筆,「既然你被她看到了,我就放你出去。」
「待會兒出去有禮貌一點,和她打個招呼,不要被她看出異樣,懂不懂?」司桓將手裡的錄音筆放到案台上,擦淨手。
他越是慢條斯理,目中無人,盧茚玥越是感到恐慌,拼命地吞咽。
怎麼可能呢?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她那個廢物弟弟嗎?
那個曾經沉默寡言,一開口不是吼就是罵的人渣,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人的樣子……
究竟是哪裡出問題了啊!
她全身發麻,跟著他身後走路,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腳已經同邊。
「我……那個……」她語無倫次,當著他的面從包里拿出了手機,關掉了錄音軟體,然後對著他揚了揚示意。
司桓對她的行為毫不在意,只是把手指抵在唇上。
一個無聲的噤聲手勢。
他撥通了電話,語氣溫柔,「寶寶,我姐要走了,想過來跟你道個別,方便嗎?」
對方回了句什麼,他輕笑了一聲,「好。」
然後掛斷電話的第二秒,臉上的表情全無。
盧茚玥看著這一幕,忽然感覺脖子好癢。
不自覺地一摸,手掌里透濕一片。
原來她早已汗如雨下。
「弟弟……」她聲音里透著恐懼,「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司桓垂頭單手操作著手機,好像在發什麼消息。
「小桓……」盧茚玥幾近哀求。
憑著人類的直覺,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已經闖進了惡魔的巢穴。
而這個惡魔,或許,大概,可能……
她曾經和它有過交集。
在另一個世界裡……
她喚醒了它……
它現在就站在她面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她想起自己曾經虐打它的經過。
想起它某一天掙脫了所有束縛,暴起,用鞭身纏繞在她脖子上。
它說,「在我死之前,你一定會先死!」
她不想死!
因為她嘗過瀕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