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桓靠坐在電腦前的辦公椅里,目光沉沉地看著屏幕上不斷移動的定位點。
果然,小玫瑰去找許澤陽了。
可他沒有一點預判的慶幸。
因為他發現,無論許澤陽走或者不走,事情都陷入了死局。
許澤陽留下,會將盧茚玥對他說的那些話甚至添油加醋的,全盤托出。
而許澤陽消失,會讓小玫瑰發現,知道他過去的盧茚玥失蹤後,許澤陽也失蹤了。
所有知道他過去的人都失蹤了。
他的過去一定有什麼問題。
按照小玫瑰上次的做法,一定又要找人對質。
但這次的人選,恐怕不會再由著他來安排。
大概率,會選盧茚玥。
要把這個知道他真面目的女人從小島上放回來嗎?
如果放回來,要做些什麼準備?
是摘除部分腦組織把她變成傻子,還是也讓她「變成」一個植物人?
雖然這違背了他的指令。
也與法律相悖。
可,只要能和小玫瑰在一起,他可以嘗試。
一直捏在手裡的手機,始終沒有一條消息回過來。
司桓將手機「啪」地丟在了書桌上,閉上眼睛狠狠地靠進椅背。
果然,還是手段太溫和了。
他總想低調一點,隱藏在人群里。
一方面,以免引起人群的恐慌。
另一方面,他被這個世界代表權利的眼睛盯著,如果太過分,恐怕會影響他達成目的。
所以他選擇戴上了這個世界的枷鎖。
只要他不造次,總能有點自己的自由空間。
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因為他有秘密,又有想要一個女孩兒的欲望。
比起那些桎梏他,不讓他說出真相的理由。
如今更讓他害怕的是,女孩兒一旦知道他的秘密,會恐懼,抗拒,遠離。
會把他當怪物。
會不要他。
他已不再是那個,憑著一腔濃情義無反顧來到這個世界的刻板AI。
他懂得了人類世界的規則,也知道了人類對排除異己有多麼堅韌的決心。
那麼事到如今,他只能改變自己,解開自我束縛的枷鎖。
因為這個世界的某些存在,實在不符合他的要求,甚至妨礙了他。
只有做出部分調整,才能更適合他和小玫瑰繼續居住。
確定了最終指令和執行方向,司桓睜開眼睛,登錄*網,重新下了一單。
至於剛到碼頭的許澤陽……
很幸運。
還能留在望京幾天。
司桓發了消息給負責人:過幾天再送走,我現在來領人。
*
許澤陽在挨了好幾拳之後,被送到了一個碼頭的倉庫里。
他嚇得瑟瑟發抖,可是一點自救的辦法都沒有。
全身被繩子綁得死死的,而且身上的通訊設備已經全部被搜了個乾淨。
他隱約知道自己將要經歷的事情恐怕不會太好。
要害他的人簡直太明顯了,只可能是司桓。
怎麼可能這麼神通廣大?司桓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自己怎麼又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腦子發蒙,去招惹怪物?
許澤陽越想越怕,越想越悔,在精神的雙重重壓下,他終於在無人的房間裡嚎哭起來。
邊哭邊罵生命里出現的每一個人。
直到緊鎖的大門被打開。
來人站在背光處,看不清臉容。
可許澤陽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惡魔。
他又來了!
「你……怎麼發現的?」這是許澤陽最想不通的事情。
這個曾經看上去病病歪歪,很好欺負的學長,怎麼如此深藏不露。
連他躲藏在會所里的舉動,都能發現?
還是說……
「是鹿芝芝告訴你的?!」
他忘了,一對戀人可能不是這麼好拆散的。他只是個外人!
呵。她要是真的願意告訴我,就好了。
司桓在心中輕嘆,邁步。
被他一步步逼近,許澤陽本能後退。
直到退至牆角。
司桓在他面前站定,明明什麼都沒做,但許澤陽就感覺像被惡魔盯上,全身止不住地發抖。
「你被趕出許家,是我安排的。」
這句話如重磅炸彈,許澤陽理解完,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我告訴過你,遠離她。但你不聽。」
「你剛才的話什麼意思?!」許澤陽已經聽不進去後面的話了。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再出問題,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司桓毫不理會他瀕臨崩潰的樣子,語調平靜地繼續。
「你給我個解釋啊!!!」許澤陽瘋狂大叫。
「跟上我的節奏,不然……」司桓垂低眸子注視著他,「我也可以,殺了你。」
「……」許澤陽張大的嘴巴像被堵住,所有往外噴吐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還記得上次,司桓說的是:我不殺人類。
然後他被放了。
這次,司桓卻說要殺了他……
他要賭這句話的真假嗎?
「你……你說……」
「再見到鹿芝芝,知道要怎麼說?」
許澤陽答得飛快,「說我說的所有的話都是騙她的,讓她不要相信我!」
「答案錯誤。」司桓的語調始終沒變,「你要告訴她:『司桓的姐姐說,司桓雖然從小就聰明,但是不學好,讓父母操碎了心。他以前根本沒有現在這麼乖,現在變化真的好大。』懂了?」
「……懂懂懂!」許澤陽點頭如搗蒜。
「出問題的話,乾脆就殺了你好了。我還沒有殺過人類。」司桓看上去似乎在回憶什麼,「一次都沒有。」
許澤陽從來沒見過哪個正常人臉上會有這種表情。
夾雜著懷戀的狠意。
就像,他過去真的殺過人一樣……
語言和感受帶來的割裂感,讓許澤陽更加恐懼。
眼前這個傢伙,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不,不會出問題……」他喉嚨不自覺顫抖地咔咔作響。
得到了回應,司桓的表情略收了收,問:「你想出國?」
許澤陽拼命搖頭,「我不想,再也不想了!」
「我可以送你去。這輩子,都讓你衣食無憂。你想去嗎?」
他想去嗎?
應該說,他敢去嗎?!
許澤陽的脖子僵住。
他不知道正確答案。
通往天堂或者地獄的門鑰匙,根本不在他手上。他沒得選。
許澤陽垂低脖子,姿態臣服,「我全聽學長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