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見過很多天才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腦袋搭在林凡肩頭的感覺,就像是林凡的一個隨身NPC一樣,在他耳邊解說著,「我感覺到了天空之上的電勢,我姐我們商量了一下,就這麼做了————不僅是機炮,火控、通訊、瞄準和電驅都壞了,不過沒關係,反正機炮也沒有子彈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像是想到了自己之前躺在那廢墟縫隙中時感覺到的————
與那時一樣————不,比那時更強烈。
當時她與那侵蝕對抗處於下風————或者乾脆說是一敗塗地。
除了延緩著自己變成喪屍的時間,她什麼都做不到,一動都動不了,就連自殺都成了奢望。
就在她越陷越深時,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掙脫時,她察覺到了跟那時候一樣的感覺。
無數的電荷在雲層中積聚,龐大的電場籠罩著天地四野,她不想變成喪屍,不想變成那種行屍走肉。
於是用剩餘不多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邊創造了一個小小的電勢場。
但那時她的力量遠不如之前那次更充沛,況且裝甲車本身就是一個大鐵瘩,雷雨天氣要引雷下來並不難,而這次她躺在一個混凝土和空氣構成的墳墓中。
她感覺到自己與高處的電荷之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她能「看」得到,卻摸不到。
就在她陷入絕望的時候,命運回應了她。那天地間的厚障壁像是被某些不該在雨天出現的東西鑽了一個孔。
無論是是懲罰,還是祝福。
總之,一個通路出現了。
雷電落了下來,被她吸引,勢必將她與那侵蝕一同毀滅。
然而直到剛剛她才知道,那通路原來是因為有一位天才為了找人放了一把大火,濃煙污染雨滴,降低了那部分障壁的電阻。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更天才的是這位天才為了找人又把金屬長矛插進樓壁里,讓自己掛在高處,和大樓的鋼筋網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引雷結構————
於是乎,那道閃電在兩個目標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然後差點將自己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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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就覺得那道閃電是我給你的信號?就過來找我了?」
葉青鳥給林凡復盤了一遍全過程,無語地默默問道。
與此同時林凡聽完她的敘述,腦門默默划過一道汗珠。
哪裡是那雷電在兩個目標之間猶豫了一下啊,是我在最後關頭撤回了一個目標啊少女!!!
但葉青鳥這都沒死,想必以自己的血量硬抗一下問題應該也不大————吧。
他騰出一隻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深沉的跟自己肩頭的「另一個腦袋」說道:「直覺,很神奇吧————」
「太神奇了————」
葉青鳥將臉埋在林凡的肩膀上蹭了蹭雨水,然後放棄了思考,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已經越過了屍潮最密集的前鋒,接下來的這段路就不用走樓頂,走馬路就可以,零星幾隻喪屍和變異喪屍完全擋不住林凡的腳步。
「林叔,王叔他們呢?」
葉青鳥也放鬆下來,轉而問道,但又怕林凡糊弄她,又補充說道,「多一點真誠哦————」
「王忠應該回去了,剛才路過他那裡了,沒見人和車。」
林凡毫不心虛,乾脆地回答道。
「————江叔呢?」
葉青鳥再次問道。
「王忠應該回去了,剛才————嘶別咬疼!」
「是沒看到人還是————」
葉青鳥從林凡的斜方肌上鬆開嘴,又默默地問道。
她想起來了自己為什麼能從那道閃電中活下來。
可能是因為自己最後還是放棄了與那侵蝕對抗,而用盡力量將那道閃電偏轉到了身旁的的鋼筋網中————
雖然她全力想著寧願同歸於盡也不要變成喪屍,但真到了最後關頭,她發現她還是不想死的。
或許每個人都是不想死的,抱著這種眷戀,她還是問出了之前有些迴避的那個問題。
閃電摧毀了她的神經系統,除了頭部還有感覺,其他地方都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怕得到答案,無論是哪種答案,她都沒辦法有一點點行動。
但林凡剛剛的敘述讓她明白了一些事,也重新認識了他,感受到了他。
他是一個獸醫,但他同時又是一個審判者。
他愛著每一條生命,但他同時也在審判著每一條生命的價值。
她認同了他的選擇,所以敢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沒看到人————」
林凡默默地回答道。
「林叔,我知道江叔最後的點是在一個女裝店裡,應該就在前面不遠,左邊是兒童用品店,右邊是百貨店,我認識,咱們路過時看一眼好嗎?」
葉青鳥不知怎麼的像是變了一個人,但卻完全沒讓林凡感覺到之前她叫自己「林叔」時的那種偽人感,於是扭過頭詫異的看了一眼她的血條有沒有變成奇怪的顏色————
還是黃的。
「行,到了你指一下————」
林凡也沒多說什麼,本來的計劃就是回程時搜尋江景,」不過能不能別叫我林叔了,有點彆扭。」
「那叫你什麼?林上校?林醫生?林哥?林大爺?」
「你就叫我林凡吧————」
林凡兩隻手將葉青鳥向上掂了掂,無語地說道。
「好,就是前面那家,左邊!」
葉青鳥隨口答應道,然後過了沒多遠,就看到了他們之前將江景放下的那間商店————
林凡按著葉青鳥的指示停下,但面前只有一大片廢墟。
往前起碼四五間商鋪都坍塌成了一片,也就左側那間兒童用品店依然堅挺,但三樓也塌了一半。
周圍沒有什麼喪屍,林凡大概掃了一下沒發現血條,便走到那片廢墟前。
「我右邊大腿上的口袋裡有手電筒————」
葉青鳥掃視了一下四周突然說道。
「你有手電筒你不早說!」
林凡扭頭看著她,白眼凌厲。
「我忘了!」
葉青鳥也理直氣壯地仰起頭說道。
這姿勢不好從兜里掏東西,林凡右手從背後好一陣摸索,才將那作戰服大腿處雜物袋裡的軍用強光手電筒掏出來。
「你別趁我癱瘓占我便宜!」
葉青鳥仰起頭一個頭槌磕在林凡的後腦勺上。
「那我把你放下來你自己走吧————」
林凡看不太清前方的廢墟,但他能想像到,那一定像是一座巨大的水泥墳墓。
他知道葉青鳥現在只是在用這種方式緩解著她的緊張,於是他也半開玩笑的說道。
「那你占吧!」
葉青鳥又仰起頭一個頭槌磕向林凡的後腦勺。
「你這什麼手電筒也不會亮啊!」
林凡按了按手電筒的按鈕,卻完全不會發光,又拿在手上磕了磕,也沒有用,於是扭頭朝葉青鳥的耳朵吼道。
「你忘了我挨雷劈啦!」
葉青鳥也同樣大聲地在林凡耳邊吼道。
「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林凡將手電筒摔到一旁,伸出右手擰著葉青鳥完好的一半右臉咬牙切齒的說道。
「噫疼疼疼哈、哈、哈哈哈」
葉青鳥甩了甩頭將林凡的手抖開,她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響亮、甚至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這片被雨水打濕的死寂黑暗中顯得如此突兀。
那笑聲響徹幾秒便戛然而止,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面前那片黑暗的廢墟大聲喊道:「江叔!你在嗎!我是青鳥!林上校來救你啦!」
聲音消散在雨水中,逐漸又被寂靜吞噬。
葉青鳥似乎本來也沒想過能得到任何回答,剛喊完,就像是脫力了一樣,腦袋往林凡肩膀上一砸,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說道:「林凡,走吧,時間不多了。」
但他沒有動。
恍惚間一段記憶交錯在林凡眼前,也許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昨天晚上,那個嬌小的背影在那道通天的火光前,頂著熾熱的熱輻射,固執地告別了幾位她最親近的人。
而現在,也是如此。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肩頭上的葉青鳥的頭,當對方緩緩抬起腦袋,茫然的看向前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時,林凡也將手向外伸,五指併攏自然伸直,中指輕輕點在她右側的太陽穴與眉毛之間。
手心向下,微向外張,模仿著昨天晚上初見她時的樣子,用一個彆扭的姿勢,幫她朝著這座墳墓,敬上一個屬於她的禮節。
林凡能聽到,葉青鳥的呼吸突然卡住了一下,然後耳邊響起了微不可察的哽咽聲。
她的頭輕輕地在林凡的手指尖上蹭了蹭,儘自己的能力調整了一下位置。
就這樣停頓了三秒鐘。
接著,她的額頭緩緩離開,臉頰向左貼到了林凡的脖頸處,整個腦袋都在微微顫抖。
她傷疤上那些被燒焦爆起的像硬刺一樣的焦黑皮膚已經被雨水泡軟,此時蹭在林凡的脖頸側面,又軟又黏。
但在這傷疤之下,卻透著一股屬於活人的、滾燙的溫度。
林凡也沉默地收回了右手,托在她大腿上,將她向上託了托。
「你————」
一個幾不可聞的,悶在他肩頸中的聲音響起,她呼吸的熱氣透過濕透的衣服,頑強地傳遞到林凡的皮膚上,「討厭————」
雨水打在身上,持續不斷地帶走體溫,那片溫暖的皮膚便顯得尤為舒服。
,他又將她向上掂了一下,讓她的腦袋能扎得更安穩些,「準備出發,再晚就趕不上車了————」
「我好像愛上你了————」
那聲音埋在肩膀上,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嗯————
林凡深吸一口氣,又輕輕地嘆出一半,然後將後半口氣從鼻子噴出,帶出一個鼻音,「青春期真可怕————」
「你!————林凡!有東西!」
葉青鳥剛想又一口咬在林凡脖頸上,那隻映著藍光的獨眼中卻突然閃過幾道暗色陰影「頭頂!很多黑線!」
天空一陣細微雷光閃過,只見兩人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中,無數根漆黑、濕滑的觸手正如巨蟒般無聲地垂落。
它們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張活著的、正在收緊的黑色天幕,瞬間遮蔽了兩人所有的前路!
「?」林凡的視野中並沒有看到血條,但他手中一閃,長矛已出現在手中,矛頭鋒刃亮起銀光,「咬住我的衣服,咬緊了!」
避無可避,只得手中長矛化作銀色風暴,一頭撞進了那黑色巨網中!
雨越下得不大,卻非常細密,大樓倒塌激起的煙塵也被雨水徹底沖刷乾淨,露出一道鋼筋混凝土組成的嶙峋「山脈」。
但與其說是山脈,卻更像是一道狼狽的堤壩。
張文遠將自己開的那輛小轎車一腳油門頂在那「防線」上,他的車后座上本來就放著很多塑料瓶,裡面裝著黃色液體,車內也充斥著一股刺鼻的燃油味道。
他翻身下車,摔上車門,朝站在不遠的葉青舟一路小跑過來,「青舟————」但他的聲音突然一滯,因為他看到葉青舟身邊多了兩個人。
是林凡身邊的那兩個女的。
他印象最深的是那個跟他自我介紹過的小姑娘,叫楚昭昭。
「那邊路上的喪屍越來越多,不敢開槍,怕加快屍群的速度,我只能先回來。」
張文遠朝她們點了點頭示意,繼續說道。
看這些人的樣子,想必林凡還沒有回來,這讓他也不禁有些擔心起他們的安危。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按照以往的經驗,江景應該已經犧牲。
王忠又受傷那麼重,那邊的險惡情況可想而知,葉青鳥比他更靠前,情況也一定更加惡劣。
「張————」蘇晴突然朝張文遠開口道,但又一時想不起他的稱呼,有些猶豫。
「蘇小姐,叫我老張就行。」
張文遠趕緊接話道。
他記得這女人姓蘇,應該是是林凡的女朋友。
「好,老張,能看到屍潮還有多遠嗎?」蘇晴問道。
「這個————看不到,不過————」
張文遠還沒說完,一旁的葉青舟接話道:「按時間估算還有兩公里左右————」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時間,就好像那倒計時的每一秒都走在她腦子裡。
她看著前方的大樓廢墟,腦海中整理著有關的全部信息。
根據偵查結果,截止到這棟大樓往南的整條主路兩側的建築基本全部損毀,而大樓北側的居民小區與加油站絲毫未損————
沒有這麼涇渭分明的地震,所以這不可能是地震,反倒更像是一條路徑————
從南,向北。從外環公園————朝著居民區!
對方來勢洶洶,對它來說,埋伏這條毀滅路徑上的幾人與幾隻螞蟻無異。
「最多七分鐘,咱們就必須走了————」葉青舟按下心中的波瀾,冷靜地說道。
「我不走!我要在這等他!」
楚昭昭突然越過蘇晴,幾乎撞到葉青舟面前大聲地說道。
「你的能力都恢復了?」
葉青舟也沒有反駁她,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我————」
楚昭昭突然泄了氣,那股勁被葉青舟這句話一下戳破了。
她能明顯感覺到她控制金屬物體消耗的能量恢復速度比以前慢了太多,就連上午的自己都比不上,能有體力站在這已經是強迫自己吃了很多東西的結果。
「我看到你吃飯前還累到爬不起來,就算留在這也是給他添亂————」
葉青舟以葉青鳥為樣本觀察過這些覺醒者的能力,知道他們想要發揮出那神奇的異能,必須消耗自己體內的一種能量。
之前吃飯時見她就知道她是這半天跟林凡清剿喪屍消耗過度,於是繼續問道,「還是你們覺得以他的能力會出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