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活路
「坐。」
麥克斯沒有起身,抬了抬眼皮。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讓烏雞膝蓋一軟,幾乎是摔回了椅子上。
「兵員名冊,發給我。」
「是,馬上。」烏雞手忙腳亂地操作終端,不敢有一秒遲疑。
「徐先生跟我提過你,說你辦事不錯,就是性子太肉了,不夠果斷。」
烏雞點頭如搗蒜。
麥克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過,眼神愈發凌厲:「名單上有一半是混飯吃的兵油子,這種廢物,我們不收。」
「您說得對,這幫老混子————確實不行,早該清退了。」烏雞連忙附和。
「這幾個。」
麥克斯圈出了幾個名字:「現在讓他們來見我。」
烏雞探頭一看,是幾個連排級的基層軍官,性格也最刺頭,平日裡連他的話都不怎麼聽。
麥克斯這是在拿最難啃的幾根骨頭立威,讓這群人納這一份投名狀。
「明白了。」
烏雞不敢怠慢,接通加密頻道,用最嚴厲的語氣將幾人召集過來。
三十分鐘後,六名核子軍官推門而入,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有的嘴裡叼煙,有的軍服松松垮垮,都帶著一股兵痞特有的散漫勁兒。
對於烏雞這種靠鑽營上位的主管,他們打心底里瞧不上。這次深夜召集,在他們看來,不過又是新主管想要立威的把戲。
「火急火燎地搞什麼鬼————」
領頭的一個刺頭剛要抱怨,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主位側方。
下一秒,他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所有抱怨瞬間卡在喉嚨里。
幾名軍官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坐在那裡的,是他們當新兵時的總教官,也是帶著他們從屍潮里殺出來的老團長。
「立正。」
麥克斯低喝一聲,六名組長几乎在同一時間併攏雙腿,挺直腰杆。
「看看你們這副熊樣。」
麥克斯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砸在他們的心口:「衣衫不整,眼神渙散,站沒站相,還遲到了整整二十分鐘,這是第一軍團的素質?是我帶出來的兵?簡直在給我丟臉!」
「團————團長?!」
一名光頭軍官聲音微顫,不可置信道:「您————您還活著?」
「怎麼,很失望?」
「不!不是!」
光頭軍官眼眶紅了:「他們說你已經死在野外,屍體被鬣狼吃了————我們以為您真的沒了。」
「團長!」
旁邊一個年輕軍官聲音嘶啞:「您這一走,兄弟們魂都沒了。公司拿我們就當耗材用,大家反抗不了,也沒了奔頭,只能————混吃等死。」
莊機坐在暗處,眼神微動。
果然如此。
徐天生為了防止軍隊譁變,先在內網定性麥克斯死亡,再實行暗中逮捕,接著又分散打亂第一團的士兵。
只要折了麥克斯這杆大旗,底下的驕兵悍將就是一盤散沙,任由高層搓圓捏扁。
「既然我沒死,你們都把脊梁骨挺直了。以前怎麼混日子的我不管,從現在起,收起你們那副軟腳蝦的德行。」
他環視眾人,眼神燃火:「你們還能拿得動槍嗎?」
「能!誓死追隨團長!」六人齊聲怒吼,沒有質疑抗拒。
倚在門邊的大衛看著這一幕,用胳膊肘捅了捅科爾,酸溜溜地嘖了一聲:「老麥平日裡跟個悶葫蘆似的,一穿上軍裝就來勁。這一嗓子吼下去,比發金條都管用。」
收攏人心的過程,比莊機想像中要順利。這六名軍官不僅是戰鬥骨幹,更是控制基層士兵的關鍵節點。
麥克斯沒有過多廢話,迅速布置了幾個篩查和潛伏任務,那六名軍官便領命而去,走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一眼名義上的主管烏雞。
烏雞雖然被架空了指揮權,但心裡反而踏實了不少,至少自己還有資格坐在這裡,而不是被瞞在鼓裡。
有麥克斯這杆大旗在,這艘賊船算是徹底穩了。
「徐爺,還有個事。」
烏雞轉向一直沒說話的莊機:「費恩的憲兵隊在查那批消失的物資,他們恐怕懷疑是我們幹的。」
莊機靠在椅背上,緩聲說:「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費恩四面楚歌,沒有證據就不敢直接鬧翻。」
烏雞愣了愣。
四面楚歌,楚歌是什麼?
一旁的麥克斯聽著卻格外親切,以前徐先生經常會說出一些四字古漢語,他當然知道四面楚歌是什麼意思。
烏雞回過神,連忙匯報:「是的,那晚的監控和痕跡都被處理得很乾淨,他們只能幹瞪眼。」
「當然,費恩是條瘋狗,為了維持他的權威,什麼都幹得出來。」
莊機看向烏雞,語氣沉穩:「所以你要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把核心人員帶出城,躲去避難所里。」
「是,徐爺!」
烏雞重重點頭,有了麥克斯這尊大佛坐鎮,他的底氣比任何時候都足。
臨海城,行政廳指揮室。
費恩屏退了左右,獨自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滿臉凝重。
南滄鴻的身影再次浮現。
不同於上次的威嚴勸降,這次他的聲音格外平靜。
「費恩,你時間不多了,看看你現在的處境吧,物資被劫,軍火庫空虛,天啟教跑路,屍潮也不再是你的護身符了,反而是懸在你頭頂的劍。」
費恩微微皺眉,臉上維持著儒雅冷漠:「執政官閣下,你這次的勸降,和上次一樣沒有任何新意。」
他冷笑一聲,語氣強硬,「臨海城在我手裡,軍隊也在我手裡,這裡是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
南滄鴻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失望:「你還沒明白嗎?這座城市到處都是眼睛,全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你能靠威壓維持多久?投降吧,這是你最後體面的機會。」
「那就試試。」
費恩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既然你說到處都是眼線,那就讓他們來拿我的頭,或者————你再派一支遠征軍來?看看是我的坑深,還是你的命硬。」
「費恩,你看清楚我在哪裡,看清楚這頻道的加密等級。」
南滄鴻嘆了口氣,神情不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反而帶著一種長輩面對誤入歧途晚輩時的無奈。
「這裡不是議會大廳,也不是元老院,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費恩沒有說話,皺眉盯著屏幕。
「前些日子的極限施壓,封鎖令,還有遠征軍,我是做給議會和元老團看的。在這個位置上,我必須表現出該有的強硬姿態。」
南滄鴻的聲音不再威嚴,反而透著一股蕭索:「我不想臨海城變成廢墟,也不想看到數百萬人給你陪葬。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帶著你的親信部隊,帶上你能帶走的黃金,今晚就走,把臨海城完整地留給百姓。」
「然後呢?」
「我會發布通緝令,但那只是一張廢紙,懸賞額很低,沒有人會真的去廢土深處追殺一個失勢軍閥————只要你不高調露面,你可以活很久。」
費恩聽懂了,這是用他個人的政治生命,來換取臨海城的保全,也換取他一條活路。
對於一個已經嘗過權力巔峰的獨裁者來說,這比毒藥還要難以下咽。
「活下去?」
費恩搖頭,忍不住笑道:「讓我自斷雙臂,像只喪家之狼一樣,躲在哪個陰暗的耗子洞裡苟延殘喘?南滄鴻,你是不是太高看你的仁慈,也太小看我的反抗決心了?」
「費恩,這是唯一活路————」
「那是你的活路,不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怒斥:「我是一城之主!我手握幾十萬人的生殺大權,我讓誰死誰就得死!你現在說幾句不痛不癢的承諾,就想讓我投降?讓我把王冠摘下來,去當一個流浪匪寇?去廢土跟那些變異生物搶食?去過那種連淨水都要計算配額的日子?簡直可笑!」
費恩揮拳砸向切斷按鈕,全息投影熄滅,指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那一番話雖然硬氣,但費恩的心裡越來越煩躁。他很清楚,南滄鴻沒有撒謊,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那老政客雖然在議會被財閥掣肘,但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向來有一說一。
可讓他放棄現在的一切,讓他從雲端跌落泥潭,去當一個朝不保夕的山大王,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冷靜下來後,重新審視棋局。現在的臨海城,確實已經到了懸崖邊上。
自從天啟教那些神棍莫名其妙地撤出外城,他和這群瘋子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
沒有了悍不畏死的狂信徒,沒有屍潮和紅屍鳥的掩護,光靠他手底下的士兵,根本擋不住中都的新一輪衝鋒。
一旦遠征軍主力集結完畢,單是那鋪天蓋地的重炮洗地,就能把整個臨海城犁上一遍o
更讓他困惑的是,天啟教和魔族之間的詭異狀態。
按照常理,那幫狂信徒和詭魔早就該穿一條褲子了。可最近雙方卻像是有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互相防備,甚至隱隱對峙。
「到底出了什麼事————」
費恩站在窗前,眉頭緊鎖:「難道是分贓不均?還是魔族出了變故?」
這種信息迷霧讓他極度不安。
一旦天啟教和魔族達成了新協議,或者那恐怖的屍後再次被說動,聯手向臨海城反撲,那他就是夾在遠征軍和怪物中間的一塊肥肉,一定是死無全屍。
孤立感深深籠罩了他。
「副官。」
費恩突然開口,讓站在陰影里降低存在感的副官渾身一顫,快步走上前:「長官,我在。」
「現在的局勢你也看到了,南滄鴻給我留了一條狗洞,讓我鑽進去,你覺得我該怎麼選?」
副官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被費恩冷冷打斷。
「別跟我說那些粉飾太平的廢話,我要聽你的真實想法,如果你敢敷衍,我就把你扔進變種營餵鯊魚。」
副官吞了口唾沫,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後,硬著頭皮開口:「長官————恕我直言,夾縫求生的日子已經結束了,現在的局勢,我們必須選邊站。」
「繼續。」
「如果您答應了南滄鴻,這輩子就是一個小勢力的匪寇頭領,生死全看那幫老爺的心情,和流放沒什麼區別。」
副官聲音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下費恩:「但如果我們倒向天啟教,甚至更進一步,直接和魔族的人合作,或許能謀求到一個不錯的身份。」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
費恩沒有暴怒,反而慢慢轉過身,死死盯著副官。
是啊,憑什麼?
憑什麼為了所謂的臨海城,為了人類大義,為了南滄鴻的體面,就要犧牲他自己?
魔族崇尚力量,天啟教擁抱混亂。
只要他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是刺向人類心臟的一把尖刀,他就不是喪家之犬,而是新秩序的功臣。
與其跪著當人,不如站著成魔。
他低聲呢喃,笑容格外扭曲:「你說得對,既然人類容不下我,那我就換個種族活。」
鋒芒傭兵團的內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烈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想。
哈本森打得太闊氣了。
穿甲彈,高爆雷,單兵飛彈————那些平日裡按發計算的彈藥,現在像潑水一樣覆蓋了索倫的每一個據點。
「東七區防線崩潰!請求支援!」
「三隊全滅,對方有重火力覆蓋,我們連探頭都做不到!」
「第三中隊全滅。」
隨著副官顫抖匯報,全息地圖上一片慘紅。
索倫面色鐵青。
他不需要證據也能猜到,哈本森那個只會算計的老狐狸沒這本事。
這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情報,這源源不斷的軍火,背後只可能是迅龍和核子集團的手筆o
「老闆。」副官突然停下匯報,聲音乾澀。
索倫猛地轉頭,看到副官慘白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少爺的信號————消失了。」
副官把終端遞過來,不敢看索倫的眼睛:「這是哈本森剛剛發來的。」
索倫接過終端的手在抖。
只見屏幕閃爍,畫面搖晃。
他的獨子索仁被反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早已沒了往日囂張。
索倫猛地撲向屏幕,低吼:「哈本森!你敢動他,我殺你全家!」
屏幕那頭,哈本森笑了笑,抬起槍抵住了索仁的太陽穴。
「砰。」
槍聲乾脆利落。
索仁的腦袋炸開,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後,不動了。
信號切斷,屏幕歸於漆黑。
指揮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呼吸,驚恐地看著他們首領。
「沒了————都沒了。」
索倫僵在那裡,渾濁眼珠一點點失去了焦距。那一瞬間,支撐他挺直脊樑的那根骨頭,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老闆————」副官想去攙扶。
「全員撤往南城,把鋒芒留給那個畜生吧,別再讓兄弟們陪葬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吐出最後一口心氣:「————至於我,讓我安靜死在那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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