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簡單敲定中午的飯局,隨後各自散去,有人返回市政大院辦公,不在大院辦公的,也就近找相熟的朋友敘舊,消磨時間等中午的飯局。
李海波目送眾人走遠,轉身折返總務處辦公室。
一路走過走廊,廳里的科員、辦事員皆垂首行禮。
方才高層扎堆站台的場面早已傳遍整個總務處,人人都清楚,這位年輕的李副處長,來頭不簡單。
重回處長辦公室,高生財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快步上前,殷勤地主動為李海波引座,「哎呀!海波老弟呀!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他一邊給李海波沏茶,一邊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啊!
按照廳里的編制,總務處還有五位副處長,可其餘幾位常年缺位,從來不來坐班,基本不參與任何部門事務。
偌大一個總務處,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務,全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這常年連軸轉的,真是搞得我身心俱疲呀!」
「如今你來了,終於有人能幫我分擔分擔了,我也總算能鬆口氣。」高生財滿臉誠懇,「我特意給你預留了廳里最好的獨立辦公室。
就在二樓東側,採光、視野、格局,都是全廳最優的,我早就安排人打掃乾淨,你隨時可以入駐辦公。」
放下茶杯,高生財又趁熱打鐵,「另外關於分管工作,我也提前梳理妥當了。
全市警務系統的裝備配發、庫房物資管理、公務車輛調度這幾塊後勤事務,以後就交由你分管。」
「這幾塊事務流程固定、相對規整,日常瑣事不多,權責也清晰分明,特別方便你上手熟悉。
等你徹底摸清部門情況、站穩腳跟了,我再慢慢給你壓擔子。」
李海波神色淡然,「高處長有心了,辦公室我稍後再去看。至於分管工作,我有幾句話提前說明。」
他微微前傾身形,「我在憲兵司令部和76號都兼有差事,兩邊事務繁雜、突發狀況不斷,占用的精力極大。
所以後續在總務處,我不可能天天到崗坐班,也不會把太多時間和精力耗費在部門日常瑣事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生財心裡猛地一松,心底暗自慶幸:謝天謝地!又是個掛名掛職、不愛坐班的紈絝子弟!
不來上班最好,正好少一個人分權,我依舊是總務處說一不二的一把手!
可短短兩秒後,他猛然回過神,脫口而出,「你說什麼?你在憲兵司令部和76號也有差事?」
李海波眸子微微一眯,「你難道沒聽說過我嗎?」
高生財嘴唇動了動,神色尷尬,「這個……我……」
「去打聽打聽。」李海波語氣平淡,說完便轉身邁步走出了高生財的辦公室,留下高生財一人僵在原地,心緒翻湧、滿臉凝重。
沒等他思索多久,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推開,他那名親信鬼鬼祟祟地探身進來,「大哥,李副處長沒去二樓的新辦公室,直接出了警政廳。」
高生財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麼雞,我問你,之前讓你打聽的李副處長底細,你打聽清楚了嗎?」
麼雞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回話:「打聽清楚了呀!
李副處長是上海本地人,之前一直在閘北分局,是從巡邏警、班長、副科長、科長一路幹上來的。
皇軍進駐滬上之前,還當過六年兵,還有青幫背景,這些情況我早就跟您匯報過了呀!」
「這些消息,你都是從哪打聽來的?」高生財眼神銳利,心中卻滿是疑惑。
「就是問的閘北分局的蕭局長啊!」麼雞如實回道,「蕭介勛是閘北分局一把手,手下幹部的底細,沒人比他更清楚了,我特意找他核實的。」
「你問他有屁用!」高生財忍不住啐了一口,「蕭介勛自己調任閘北分局也沒幾天,根基尚且不穩,能摸清多少內情?
而且這鳥人最是圓滑世故,見人只說三分話,最擅長藏私避事,就算知道關鍵底細,也未必肯如實告訴你!」
麼雞瞬間慌了神,「啊!那、那現在咋辦?」
高生財揉了揉眉心,壓下心底的慌亂,快速冷靜下來,「你再去打聽一下,別再找蕭介勛這種滑頭。
專門去找那些年在閘北任職的老警務、老科員,或是平日裡經常跟76號、憲兵司令部打交道的人,多方核實,總有人知曉他的真實底細!
我有預感,這位李副處長絕對不簡單!」
「好嘞!我這就去!」麼雞不敢耽擱,快步退出辦公室。
與此同時,李海波離開總務處辦公室後,並未在警政廳多做停留。
今日是他履新上任的第一天,丁木村親自破格舉薦、為他鋪路撐腰,於情於理,他都要第一時間登門致謝、匯報履職情況。
好在警政廳與部長辦公室同屬市政府大院,相隔不遠,往來十分方便。
穿過兩條廊道,便是丁木村的辦公區。
警政部本部設在金陵,上海這邊只是丁木村的臨時辦公地,辦公室還是找市政府借的。
辦公室 門口不見丁木村的貼身保鏢鬍鬚勇,站崗的警衛依舊是上次幾名曾在李海波手上吃過癟的中山裝青年。
幾人見到一身制式警服、肩章亮眼的李海波,沒敢上前阻攔,紛紛挺直身子,恭敬行禮。
李海波微微頷首示意,抬手輕輕叩響房門。
「進。」
門內傳出丁木村沉穩平緩的聲音。
李海波推門而入,丁木村正端坐桌後批閱文件,一身深色西服剪裁得體、一絲不苟。
他抬眼淡淡掃來,視線落在李海波身上時,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隨即放下手中的鋼筆,身子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
「履新結束了?」
「報告部長,已經順利報到,正式履職。」李海波規規矩矩行禮,隨後站直身子。
丁木村微微點頭,「今天一早,李時雨帶著一幫政法、市政的人專程去給你站台,動靜不小啊。」
李海波聞言嘿嘿一笑,「呵呵!時雨兄為人講義氣,知道我初來乍到、立足未穩,怕我在總務處被人欺負,特意帶著朋友們過來捧場撐場面。」
丁木村聞言,眼底悄然掠過一絲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