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海波便已起身。
早飯都沒顧得上吃,便匆匆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南下了。
孫營長、曾教導員和賴副營長得知他要走,執意相送,一路陪著他往谷口走去。至於許科長,算了,他還要堅守山洞,一步都不敢離開。
一路上,孫營長的話匣子就沒停過,那語氣滿是不舍:「哎呀,怎麼突然就要走了呢?
昨晚咱們相談甚歡,感覺就像認識多年的老友,知心話還沒說夠呢!
再多留些時日,咱們到抱犢崮好好嘮嘮,喝好酒、喝老酒。」
曾教導員也在一旁附和,神色間帶著幾分遺憾:「就是啊!
微山湖游擊隊和魯南支隊馬上就要到了,等會兒支隊長到了,發現你已經走了,肯定得批評我們招待不周啊。」
李海波聽著,心中暖意涌動,「我何嘗不想見見微山湖游擊隊和魯南支隊的同志們,尤其是微山湖游擊隊的老洪,早就想結識一下了。
可任務緊急,時間不等人,我必須爭分奪秒地趕路,一刻都耽擱不得。」
賴副營長關切地勸道:「老表,好歹吃了早飯再走哇,空著肚子趕路,身子可受不了。」
李海波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收拾好的行囊:「早飯是小事,我都準備好乾糧了,路上隨便對付一下就行。」
幾人並肩走到谷口,突然,一個小戰士急匆匆地從前方跑來,「報告,微山湖游擊隊的同志們到了!」
「這麼快!」幾人聞言,紛紛抬頭望去。
只見一支一百多人的隊伍正拖著疲憊地身軀,從山林間有序走來。為首的正是鐵道游擊隊隊長老洪。
幾人趕忙迎了上去。孫營長率先開口:「老洪,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從微山湖飛過來的嗎?」
老洪露出一絲爽朗的笑容,「沒有,我們正好在這附近執行任務,收到支隊的命令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累夠嗆!」
「趕了一晚上夜路哇?」
「沒辦法,我們收到的是死命令,只能連夜翻山過來!」
這時,曾教導員走上前,笑著說道:「老洪來得正是時候,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海同志,這位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微山湖游擊隊隊長老洪;老洪,這位就是這次給我們運送物資的海先生。
你要再晚一步可就和海同志錯過了。」
老洪一聽,立刻一個標準立正,「首長好!」
李海波一臉激動,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老洪的手,「千萬別叫首長,我對老洪同志和微山湖鐵道游擊隊可是仰慕已久啊!」
那語氣,藏不住的熱切,畢竟這可是他兒時就崇拜的偶像,如今近在眼前,怎能不激動萬分。
老洪一臉的疑惑,「仰慕已久?」
李海波連忙點頭,「是啊!可惜我急著趕路,沒辦法和你促膝長談了!」
孫營長挽留道:「什麼任務這麼急呀?多住一天都不行嗎?」
「沒辦法,組織上的任務十萬火急,一分一秒都耽擱不得!」李海波轉身,雙手緊緊握住孫營長的手,「老孫,你我一見如故,真想和你促膝長談、把酒言歡。
說實話,能在革命的隊伍里碰到合字上的朋友,很是難得啊!」
孫營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也是合字上的朋友?不知相家那條蔓?」
「家傳三月門,雙花紅棍(指他爹)!」
孫營長不禁感慨:「祖傳的青幫啊?哎呦!難得難得!沒想到在這兒還能遇上道上的朋友。」
李海波從懷中取出那支鍍金打火機,不由分說地塞到孫營長手中,誠摯說道:「這支打火機你留著,就當留個念想!以後看到它,就能想起我這個兄弟。」
孫營長看著手中那造型精緻的鍍金打火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推辭:「誒呦!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李海波輕輕按住孫營長的手,笑著解釋:「你放心拿著,這是我從小鬼子身上摸來的,沒花錢。就當是咱友誼的見證,你可一定得收下。」
孫營長拗不過,只好收下,抬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好兄弟,你這情誼我記下了!往後若有難處,只要我老孫還在,定會赴湯蹈火。」
李海波轉過身,又緊緊握住曾教導員的手,眼中滿是羨慕:「老曾,你也曾幹過地下工作,我最羨慕的就是你們這些能從地下轉到部隊帶兵打仗的同志了!」
曾教導員笑了笑,熱情地說道:「你要是想帶兵打仗,完全可以向組織上提出申請嘛。
別的咱不敢打包票,但在整個山東根據地,絕對會張開雙臂歡迎你。」
李海波聽後,輕輕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我這工作性質特殊,走不開啊。
等我閒下來了,不是犧牲了,就是抗戰勝利了,估計這輩子都沒機會帶兵打仗了。」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鋼筆。
李海波將鋼筆塞到曾教導員手中,「我昨天看你用一支快禿了的鉛筆寫字,實在不方便。
這支鋼筆是我的心愛之物,是我第一次鏟鋤大漢奸時繳獲的。
是我堅決抗日的見證,我把他當勳章一樣帶在身上。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你可千萬不要推辭。」
曾教導員看著手中的鋼筆,眼中滿是感動,「這可使不得,這麼珍貴的心愛之物,我怎麼能收呢,太貴重了!」
李海波一把抓住曾教導員的手,「老曾,你就別推辭了。以後你帶著他上戰場,用它記錄作戰計劃、書寫報告,也算是了卻了我上戰場的心愿。」
說著摘下手腕上的手錶,輕輕塞給賴副營長,「老表,這支手錶送給你,從中央蘇區一直打到華北不容易。希望抗戰勝利後,還能在老家見到你!」
賴副營長眼淚都出來了,「老表,抗戰艱難,每一天都是生死考驗,我早就做好了隨時為抗戰犧牲的準備。
今天聽了你這話,我一定要堅持到抗戰勝利,在家鄉和你相聚!
就算遇到再大的艱難險阻,我也要活著回去。」
李海波拍了拍賴副營長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