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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放排的漢子

2025-09-04 04:16:33 作者: 春暖留芳

  當天下午,金陵陸軍醫院內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在一間特護病房裡,頭部包紮得像頭木乃伊的金碧輝正處於極度癲狂的狀態。

  「乒桌球乓」的破碎聲不絕於耳,傭人、保鏢們被她趕出了病房。

  病房門口的走廊里,氣氛壓抑。

  幾名日軍軍官正圍在一起抽菸,帶隊的是一位憲兵中佐。他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無奈與憂慮。

  他們之所以如此重視,實在是因為病房裡的那個瘋女人來頭實在太大。

  金碧輝,身為滿洲國的格格,又是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的乾女兒,她的身份尊貴,地位特殊,一旦出了什麼差池,誰都擔待不起。

  軍官們正壓低聲音,小聲地交談著,試圖商討出一個妥善的應對之策。

  就在這時,一名憲兵手中夾著一個文件夾,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報告,兇手的身份查到了。」

  原本還嘈雜的病房裡,打砸聲突兀地停了下來。

  中佐微微點了點頭,示意憲兵繼續說下去。

  憲兵打開文件夾,開始念道:「根據保鏢們詳細的描述,素描專家精心繪製出了刺客的畫像,經過多方查證,最終確定了刺客的身份。

  刺客名叫加藤鷹,出生於日本秋田縣,是一名日本浪人。

  在案發現場,我們找到了一支南部手槍和一把刻有他名字的武士刀。

  此人來華已經一年多了,平日裡一直遊手好閒,四處晃蕩,沒有正當職業。

  此次刺殺行動應該是經過了精心的籌備,有同車的帝國僑民回憶,加藤鷹是從棗莊站上的車。

  上車後直奔金小姐所在的那節車廂,一路暗中跟蹤,直至金陵。

  而且在行動前,他還特意喝了酒。」

  中佐摸了摸下巴,不解地問道:「酒壯慫人膽嗎?可他既然是日本人,為什麼要刺殺帝國的朋友呢?」

  一位少佐猜測道:「應該是受人僱傭的吧,來華的浪人大部分都是破產的窮人。

  這些人沒有什麼底線,如果有人願意出高價的話,不排除他們會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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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是這樣嗎?他有武士刀,那他的刀術怎麼樣?」

  憲兵連忙回答道:「刀術很差,那把刀不過是裝裝樣子的,刀條缺乏保養,都已經生鏽了。

  不過,他逢人便吹噓自己有一招絕招,叫做『神之一手』。」

  「神之一手?很厲害嗎?」

  「不清楚,沒人見他使過!」

  一位少佐恍然大悟道:「神之一手嗎?保鏢說下車的時候,刺客撞了一下提行李的傭人。

  他是不是趁這個時候把炸彈放進了行李里裡面?」

  中佐若有所思:「是這個意思嗎?」

  這時,病房裡突然傳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找到他,我要他碎屍萬段!」

  軍官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無奈。

  中佐當機立斷,大聲命令道:「把畫像發下去,全城通緝!務必將這個刺客加藤鷹捉拿歸案!」

  「哈依~!」

  ……

  此刻,長江巷道,一艘客船劈開滔滔江水、正朝著南昌朔江而上。

  只見一位身穿工人裝束的年輕人,以一種近乎癲狂的姿態,一路奔到了船頭。

  此人正是憲兵隊正全城搜捕的加藤鷹……不對,是改頭換臉後的李海波。

  他跑到船頭,張開雙臂,大喊一聲:「啊~!上帝呀~!我是傑克,我缺一個肉絲!我的肉絲在哪裡?」

  周圍的乘客們被這突兀的叫聲驚得一愣,隨後,迅速向四周散開,與李海波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他們臉上滿是驚愕與疑惑,交頭接耳地對李海波指指點點,眼神里透露出看瘋子般的神情。

  可李海波卻全然不在乎這些異樣的目光,反正現在自己換了副模樣,這些人都不認識真正的自己,索性就放縱一回。

  「啊~~!啊~~!」那一聲聲喊叫在江面上迴蕩,驚起一群水鳥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


  五分鐘後,「呃~~!」他扒在欄杆上吐得昏天暗地。

  完了,特麼的暈船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海波仿佛掉進了暈船的深淵,無法自拔。胃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吐的了。

  他蜷縮在船艙的角落裡,面色憔悴,眼神空洞,滿心期待著這場痛苦的旅程能快點結束。

  終於,在熬過了漫長的三天後,客船緩緩停靠在了南昌的碼頭。

  瘦了一圈的李海波,拖著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下船,回頭望了望那艘帶給他無盡痛苦的客船,心裡暗自發誓,以後打死也不坐船了。

  在南昌的小客棧里,李海波靜靜地休養了三天。

  待身體稍感恢復,他便毅然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客船。

  這次,他連妝都懶得化了,化個毛線吶,額頭上都貼了防暈船的膏藥呢。

  客船在贛江上緩緩逆流而上,每一道波紋都像是在丈量著他與家鄉的距離。

  又是漫長的四天,做足了準備工作的李海波,暈船的不適減輕了很多。

  當他終於站在船頭,遠遠地望見老家縣城南門塔上的那棵巨大的胡椒樹時,積壓在心底多日的情緒瞬間決堤。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哽咽著喃喃自語:「老媽呀!買什麼地呀?我回來一趟容易嗎?命都快沒了!」

  船靠岸後,李海波腳步匆匆地下了船。他甚至都沒有進縣城,一個小破縣城有什麼好看的?

  他快步走到碼頭,只見那裡聚集著很多撐竹筏的排客,他們皮膚黝黑,操著熟悉的鄉音,或閒聊,或招攬生意。

  李海波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他快步走向排客們,帶著一絲緊張與期待,開口打聽:「各位大哥,叔伯,你們有誰是李家坊的嗎?有沒有去李家坊村的師傅啊?」

  「這裡!」這時,江面上一艘竹筏上傳來一道洪亮的回應聲。

  李海波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正抽著旱菸鍋,他一手拿著煙鍋,一手高高舉起朝著李海波揮了揮,「我們這幾個都是李家坊的!」

  「這位阿叔,你們今天回李家坊嗎?我是回李家坊探親的。」李海波眼中閃過驚喜,趕忙朝著竹筏的方向快步走去。

  「上來吧!」大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用煙鍋敲了敲竹筏說道,「我兒子去交山貨了,等他交完山貨,咱們就回家,正好順路帶你一程。」

  李海波聞言,欣喜不已,小心翼翼地登上竹筏。

  李海波踏上竹筏,腳下剛一穩當,便麻溜地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動作熟稔地抽出一支,「阿叔,太感謝您了!這一路可得麻煩您。」

  「喲!還是洋菸,這洋菸可不便宜!」大叔接過香菸,先是放在鼻子下輕輕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新奇的神色,隨後隨手便將煙夾在了耳朵上。

  李海波笑著,又依次給邊上幾個同村漢子發煙。漢子們紛紛伸手接過,或點頭致謝,或調侃著李海波的大方。

  這時,一位排客夾著煙,半開玩笑地說道:「老三,這娃子怎麼長得這麼像你兒子?

  不會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找回來了吧?」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鬨笑。

  漢子沒跟著笑,他放下手中的煙鍋,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李海波,「娃子,你去李家坊找誰呀?」

  「找我大伯李大刀!」

  「你……你是海波?」

  「阿叔你……?」

  「哎喲!我是你三叔啊!」

  「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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