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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生意開張

2025-09-04 04:19:12 作者: 春暖留芳

  在教官們的關照下,李海波在76號的混得風生水起。

  憑藉著這層特殊關係,他在各個部門都能說上話,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個科室之間。

  但李海波深知,這種關係是一把雙刃劍,必須謹慎使用,絕不能肆意揮霍。

  他時刻提醒自己,要把這層關係用在關鍵之處,才能真正發揮其價值。

  工作之餘,李海波終於有時間兌現對大家的承諾,開始每晚前往租界教授易容化妝技術。

  學員總共四人:張書明、溫紅秀、周正國和馬全義。

  然而,教學過程並不順利。

  張書明和馬全義這兩個糙漢子,手指笨拙得如同張飛繡花,無論怎麼練習,都難以掌握細膩的化妝技巧。沒堅持幾天,兩人便放棄了。

  周正國倒是有些天賦,憑藉著一定的繪畫基礎,對化妝技巧的領悟力較強。

  可惜他平日裡事務繁雜,總是抽不出足夠的時間專心學習,常常是學上幾天就因事耽擱,再回來時又得重新溫習,整個學習過程斷斷續續,進步緩慢。

  相比之下,溫紅秀的表現堪稱亮眼。

  作為女性,她天生對化妝有著敏銳的感知和濃厚的興趣,再加上心靈手巧、悟性極高,學習起來事半功倍。

  每次李海波講解新的技巧,她總是能迅速掌握,並加以靈活運用。

  可尷尬的是,李海波這個老師其實也是個「半吊子」。

  當初向老趙媳婦學習時,他只針對性地學了男性妝容的畫法,對於女性化妝技巧可以說是一知半解。

  每次授課,他只能在自己臉上演示一些基本技法,然後讓溫紅秀自行揣摩領悟。

  面對溫紅秀提出的各種專業問題,他常常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在第二天專程去請教老趙媳婦,弄清楚答案後再回來解答。

  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溫紅秀的易容技術突飛猛進,已然達到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境界。

  如今,她不僅熟練掌握了各類妝容技巧,還能為張書明和馬全義化出以假亂真的妝容,效果絲毫不遜色於李海波。

  這讓李海波既欣慰又有些窘迫,好幾次都動了心思,想著乾脆直接送溫紅秀去拜老趙媳婦為師。

  但考慮到種種現實因素,這個想法也只能深埋心底,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76號總部內院施工現場一片繁忙,數十名俘虜和囚犯弓著背,在監工皮鞭的呵斥聲中搬運鋼筋。

  生鏽的鋼筋被切割時迸濺出刺眼的火星,一群囚犯用鐵鏟快速攪拌著混凝土,泥漿裹著碎石翻湧,勞工們赤著腳踩在潮濕的泥地里,將調配好的混凝土裝進斗車,倒入木製模具。

  張大魯戴著白手套,用捲尺反覆丈量鋼筋間距,時不時呵斥幾句。

  李海波隔著二道門,看見囚犯們用滑輪緩緩吊起沉重的預製板,勞工們齊聲喊著號子,青筋暴起地將其固定在尚未成型的框架上。新澆築的牆體表面還淌著水痕,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冽的青光,仿佛一頭正在生長的鋼鐵巨獸。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厚實的牆體,心中快速估算著炸藥當量。每一塊混凝土都像是釘在淪陷區的棺材板,若要將這鋼筋鐵骨的巢穴徹底摧毀,恐怕需要數百公斤烈性炸藥,從地基開始層層爆破。

  李海波下意識摸了摸藏在內袋的藍色證件。

  雖然以他如今在76號的地位,只要對守門的內衛使個眼色,便能堂而皇之地自由出入;或是找主任張大魯說句話,換成象徵高級權限的紅色證件也並非難事。

  但他始終克制著這份便利,每次踏入二道門都嚴格履行登記手續,辦完公務便即刻離開。

  他倚在門柱旁,聽著內院裡傳來的施工雜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憑藉「順風耳」異能,即便站在二道門外,整個特工總部的每一個角落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既是保護色,也是護身符——將來若有泄密事件,也能名正言順的躲過內部甄別。

  我連二道門都沒進,如何竊取情報?

  正胡思亂想著,熊奎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拉著他進了辦公室:「波哥!有生意上門!」

  「什麼生意?我們也沒做什麼生意呀?」李海波疑惑地看著熊奎。


  熊奎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咧著嘴笑道:「波哥你這話說的,從牢房贖人的生意呀!

  你之前不是讓我們給那些保長散布消息嗎?現在有保長帶著家屬找上門了!」

  「才開張啊?都這麼久了,你們是不是沒把消息通知到位。

  昨天分管監牢的錢教官還來抱怨呢,說牢房都快要裝不下了,再不贖人他都打算殺一批了。」

  一旁的楊春臉色發白,「殺......殺一批?裝不下了他不會放一批嗎?幹嘛要平白無故地殺人?」

  「想多了。」李海波扯了扯領口,突然覺得空氣有些憋悶。

  窗外傳來悽厲的慘叫,混著烏鴉的聒噪。

  「進了76號是不可能輕輕鬆鬆放出來的。

  要是時間長了都能毫髮無損地放出來,那以後還有人來花錢贖人嗎?

  這叫擾亂市場行情。

  這樣下去不行,瞎子你等一下去贖人的時候,找錢教官要一份名單。

  我們按著名單把通知送到各個保長,讓他們帶家屬來贖人,再不來命就沒了。」

  "哦!好的好的!"熊奎轉身跑了出去。

  李海波嘆了口氣,他其實是不想做這個生意的,可在76號這個吃人的魔窟里,自己不做,不等於76號就不抓人,有的是豺狼虎豹等著分食。所以還不如自己做。

  不過做這生意也有個好處,錢教官承諾過,以後要是真有自己的親朋好友被抓了,可以不用交贖金,給個十塊八塊的茶水錢就能把人領回去。這可是個大人情。

  正胡思亂想著,引擎轟鳴聲撕破施工現場的嘈雜,一輛鋥亮的美式防彈車碾過碎石路。

  李海波眯起眼睛,看見車頭那串刺眼的黑色車牌——正是消失了整整十七天的丁木村的座駕。

  「狗日的丁木村,失蹤半個多月,終於捨得回來了!」

  這段時間,丁木村像只不安分的狡兔,在上海與金陵之間來回奔波,特工總部里反而難得見他一面。

  此刻望著防彈車揚起的塵土,李海波不禁暗自揣測:這混球轉性了?打算回總部安分守己工作?

  答案揭曉得比預想更快。

  二十分鐘後,76號特工總部迎來了一位貴客——土肥原憲二的得力助手清水董山。

  在76號,如果說土肥原憲二是76號特工總部名義上的太上皇的話,那麼清水董山就是76號特工總部實際上的太上皇。

  從特工總部的籌備選址,到每一筆資金調撥、武器裝備供應,甚至連76號這棟大宅子,都是清水董山一手操辦。

  名義上,特工總部隸屬金陵維新政府,可實際上,從資金鍊到人員編制,都與維新政府毫無關聯。

  也難怪,丁木村頻繁跑金陵的行徑,讓李斯群嗤之以鼻——分不清大小王啊!

  現在的特工總部處境有點尷尬,畢竟日本人在華的特工組織已經夠多了,而且憲兵隊也在開始招收華人憲佐,沒必要再多一個特工組織,所以在他眼裡,特工總部就成了雞肋。這是清水董山和李斯群雙方都不願看到的。

  看著清水董山踏著滿地枯葉,穩步走向主樓,李海波瞬間明白了他的來意。這位剛從日本本土歸來的幕後操控者,怕是要給76號重新「規劃歸宿」了。

  李斯群辦公室內,檀木辦公桌被擦拭得鋥亮,卻掩不住空氣中凝滯的緊張氣息。

  一身戎裝的清水董山閒適地仰靠在真皮轉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扶手,軍靴隨意交疊,將整張辦公桌占得滿滿當當。

  丁木村垂手站在左側,油光水滑的背頭下滲出細密汗珠,眼神不住躲閃;李斯群則立在右側,強裝鎮定的嘴角卻微微抽搐。

  「我這次來是通知你們。」清水董山的目光掃過二人緊繃的面孔,「汪雞衛先生的特使,周火海已經到了上海。

  汪先生對76號特工總部的工作進展非常感興趣,現在的汪先生也非常需要你們的協助。」

  「這次周火海來上海,就是協商你們今後的隸屬關係,並給你們分派工作。」清水董山站起身,「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禮查飯店見周火海先生。」

  話音未落,他已闊步邁向門口,軍裝下擺帶起的風,卷得桌上的機密文件嘩嘩作響。

  丁木村釘在原地般紋絲不動,他盯著清水董山即將消失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才開腔。


  「周火海?一條喪家之犬而已,他想見我應該來76號特工總部!」

  清水董山猛然轉身,他瞪圓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配刀上:「丁桑,你瘋了?

  那可是汪主席的特使,未來金陵維新政府的二號人物,你們的頂頭上司!

  你讓他來76號見你?」

  李斯群見狀立刻賠笑著上前,「清水閣下消消氣,木村他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馬上動身,去禮查飯店見周先生。

  木村,走啊!別讓周先生等急了!」

  李斯群心裡跟明鏡似的。年前他們去港島拜會汪雞衛和周火海時,76號還只是個紙面計劃。

  當時對方瞧不上他們這些光杆司令,對他們不冷不熱,還多次以「日程繁忙」為由推託不見,受了不少窩囊氣。

  如今76號發展得風生水起,周火海卻突然跑來摘桃子,也難怪丁木村會憋著火氣。

  當然這樣很幼稚。

  其實丁木村說完就自己就後悔了,汪兆銘如今雖困在港島,但扶持他組建維新政府早已是日本軍部的既定方針。

  76號再怎麼折騰,最終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特工總部將來也一定會劃歸金陵政府,這個時候得罪周火海十分不智。

  但驕傲讓他不願低頭,只能硬撐著開口:「我需要沐浴更衣!」說罷轉身走向辦公室內間。

  清水董山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他緊了緊手中的配刀,惡狠狠地說:「那我在禮查飯店恭候兩位主任大駕光臨!」

  李斯群弓著腰一路小跑著將清水董山送到樓下,「清水閣下請先走一步,我一定會儘快催促丁主任儘快動身,不會讓清水閣下和周先生等太久。」

  看著黑色轎車尾燈消失在大門外。他掏出絲帕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抬頭望向三樓丁木村辦公室透出的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特麼作得一手好死啊!」

  夜幕降臨,黃浦江畔的禮查飯店燈火通明。周火海身著筆挺西裝,端著威士忌倚在落地窗邊,目光掃過樓下街道。

  當看到清水董山獨自走進飯店時,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輕輕搖晃著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

  當丁木村和李斯群來到禮查飯店時,周火海親自來到大門口迎接,丁木村剛推開車門,就見周火海已快步迎上前來。

  伸手握住丁木村的手用力搖晃:「丁主任,實在不好意思,按道理說,來到上海我應該親自登門拜訪。

  只是我的行蹤要保密,不能讓軍統的特工發現了,暴露了行蹤。」

  丁木村望著對方眼角堆起的笑紋,心裡的防備竟不自覺卸了幾分。

  一路上反覆思量的冷硬措辭化作點頭致意:「周先生言重了,安全自然是頭等大事。」

  周火海順勢攬住他的肩膀,引著眾人往餐廳走去,還說起了家鄉話,引得丁木村哈哈大笑。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混著寒暄,倒真像是舊友重逢。

  而李斯群在邊上聽得卻眼皮直跳,從周火海的說辭上看,清水董山顯然把辦公室里的衝突原原本本轉述了。

  人家周火海什麼人?在民黨的時候,人家職務比你高,年紀又比你大。這個曾在民黨政府位高權重的政客,如今屈尊降貴到飯店門口迎接,絕不是表面這般和氣。

  分明是在以退為進,這份隱忍與算計,當真是深不可測。

  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周火海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今日的折節下交,不過是為了明日更好地將76號納入掌中,將丁木村、李斯群這些人徹底收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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