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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又想瞞報

2025-09-04 04:19:56 作者: 春暖留芳

  聽筒重重砸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驚得窗台上棲息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書房裡瀰漫著刺鼻的香草味,一盞昏黃的鎢絲燈在頭頂搖晃,將他四十歲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皺紋里盛滿了鬱結的憤懣。

  自從小蝶的弟弟在幾天前的秘密行動中不幸殉職,小蝶家那扇木門便如同一道冰冷的屏障,再沒為他開啟過。

  記得最後一次站在那扇門前,小蝶隔著門縫遞出定親信物,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江:「毛秘書,往後不必再來了。」

  站在門外的毛仁飛,望著手中被退回的玉佩,滿心苦澀。

  四十歲的老光棍,好不容易遇見個年輕貌美、願意託付終身的姑娘,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

  他一拳砸在桌角,咬牙切齒地罵道:「劉富庸!你個狗日的!

  明明知道那是我未來的小舅子,在行動中也不知道關照一下,這下人死了,我的婚姻也完了!」

  更令他煩悶的是戴老闆的「好意」。

  得知他恢復單身,戴老闆立刻熱心地給他張羅起婚事,消息傳開,全局上下無不投來艷羨的目光,紛紛感慨毛秘書深得器重,跟對了人。

  可毛仁飛心裡跟明鏡似的,戴老闆介紹的能是什麼良配?

  戴老闆身邊的女人,他比誰都清楚,不過是戴老闆享用完之後,廢物利用安插在其他人身邊的眼線。

  但這能拒絕嗎?你要真敢拒絕,離死也就不遠了。

  想到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哪是說媒,分明是讓他當接盤俠呀。

  案頭的絕密文件攤開著,毛仁飛的目光落在「刺殺汪雞衛」的行動報告上。

  自汪雞衛叛國投敵,通電全國後,便成了蔣校長和戴老闆的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作為軍統的核心成員,毛仁飛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戴老闆更是積極組織了多次刺殺行動,無奈每次都無功而返。

  這次汪雞衛來滬,毛仁飛心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他向戴老闆諫言,派「螺絲刀」小組執行此次刺殺任務。

  表面上,他說得頭頭是道:既然軍統第一殺手屢屢受挫,不如另闢蹊徑,啟用新人。

  而選擇劉富庸手下的「螺絲刀」小組,更是因為劉富庸「氣運加身」,「螺絲刀」天賦異稟。

  可實際上,這不過是他報復劉富庸的私心作祟。

  戴老闆很快被說動,敲定了這次行動。

  看著「螺絲刀」小組正式接收任務的回電,毛仁飛心中的鬱氣似乎消散了幾分。

  他靠在轉椅上,點燃一支香菸,煙霧繚繞中,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狗日的劉富庸,等刺殺失敗,老子就以辦事不力為由,撤了你的副處長!」

  至於刺殺成功?在他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汪雞衛身邊護衛森嚴,若真那麼容易得手,陳拱樹早就大功告成了。

  如今的鋤奸行動,早已沒了往日的熱血與拼勁,不過是遠遠放兩槍、扔個炸彈,做做樣子罷了。

  戰損率低,成功率更低。

  毛仁飛料定,「螺絲刀」小組頂多在汪公館外放兩槍,虛張聲勢一番,便草草收場。

  

  至於他們會不會真的豁出性命去拼,他冷笑著想:「若真那麼頭鐵,那也是他們自尋死路!」

  當聽筒里傳來魏達銘的聲音時,毛仁飛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的瞬間,塑料外殼碰撞桌面的聲響清脆刺耳,他癱坐在皮質轉椅上,頭頂的鎢絲燈發出滋滋電流聲,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斑駁的牆面上扭曲變形。

  「果然如此。」掛斷電話,他對著空蕩蕩的書房自語。

  汪公館外遠遠放兩槍,然後全身而退——這樣的「戰果」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螺絲刀」小組終究還是墮落了呀,和那些只求交差、不願拼命的庸碌之輩已經沒有什麼兩樣了。

  在這亂世里,誰不是把命看得比什麼都重?真正不怕死的人,早特麼成了路邊的無名屍。

  想到這裡,他從黃銅煙盒裡抽出一支香菸,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的譏諷。深吸一口,煙霧在昏暗中緩緩散開,模糊了牆上掛著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標語。


  如今看來,這句口號倒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關於那兩名傷員的消息十有八九是魚餌。他眯起眼睛,吐出一個煙圈。

  汪公館那幫老狐狸最擅長設局,故意放出受傷的消息,就等著有人上鉤。

  當然,也有可能真有兩個倒霉蛋運氣不好,被流彈擊中。

  半小時後,毛仁飛獨自踩著石階踏入軍統總部。

  是的,他又瞞報了,因為他壓根就不相信「螺絲刀」小組的刺殺能有戰果。別到時候把老闆叫來了,卻是空歡喜一場,你猜老闆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電訊處的燈光刺破霧氣,毛仁飛隔著磨砂玻璃就聽見魏達銘的笑聲。




  見他進來,兩人同時起身相迎。

  「坐,毛秘書請坐。」魏達銘拉開藤椅。

  「怎麼樣?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魏達銘嚴肅地道:「已經給上海站和總部直屬情報組發了加急電報,要求三小時內必須反饋。」

  毛仁飛轉頭盯著劉富庸,「你的人聯繫上了嗎?」

  「目前還沒聯繫上。」劉富庸笑嘻嘻地像個彌勒佛,「不過您放心,那臭小子鬼精的很,沒把握的話,他寧願放棄也不會輕易出手的。」

  這話像根刺扎進毛仁飛心裡。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涼茶,牆上的老式掛鍾咔嗒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

  毛仁飛聽得去很不是滋味,狗日的還挺自信吶。

  時間慢慢過去,軍統上海站和幾個情報小組也有了回電,不過有用的信息不多。

  什麼據說、聽聞、可能、猜測……,都是些模稜兩可的話。

  當然也不是毫無進展,最起碼打聽清楚了大概脈絡,比如說刺客是在鐘樓上開槍;確實有人中槍,傷者送去了陸軍醫院;刺客開槍後把鐘樓給炸民;刺客撤退時和巡邏隊發生了交火,不少憲兵死傷;等等。

  直到十一點多,「螺絲刀」小組的電報終於來了。劉富庸笑眯眯地現場對電報進行了翻譯。當電報交到毛仁飛手中時,毛仁飛知道,這事不能再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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