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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 張明遠

2026-08-21 02:39:13 作者: 舟行安

  第二天是周六,他出門買菜的時候路過一家音像店,櫥窗里放著一台小電視,正在播放音樂節目,畫面閃了一下,切換成了一則賽事的預告片。

  他停下腳步看了幾秒鐘,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他走過那家音像店之後沒有回頭,但他記住了那個畫面的配色——深藍色的背景,銀灰色的字體,以及那座正在被燈光逐漸填滿的舞台輪廓。

  周日晚上他查了一下開普敦和滬市的時差,把比賽時間換算成了華夏的晚間時段。

  他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筆,沒有設置提醒,只是一個時間點,當天日期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世界旋律——開普敦」。

  他做完這件事之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燈,躺下來,在黑暗中想了一會兒,那些燈光、座位和舞台,在他閉上眼睛之後依然在視線邊緣停留了片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睡覺之前想起那些畫面,那些畫面本身無法構成完整的劇情,它們只是一些散落的片段,但他發現自己正在等待它們逐漸聚攏,形成一個完整的形狀。

  然後那條視頻出現了。

  他是在周一下班後的地鐵上看到的。

  那條視頻的標題很簡單,只有幾個字:「世界旋律——場館內部。」

  他點開之後,畫面從暗處開始,先是一段很短的暗場,然後屏幕緩緩亮起,他看到了那座舞台的全景。

  鏡頭從舞台邊緣緩慢移動,像一隻正在調焦的眼睛,正在逐步確認它所處的位置與舞台中心之間的實際距離。

  他看到那些燈光沿著舞台的輪廓依次亮起,形成一道正在延伸的弧線,沿著場館的弧度向兩側擴散。

  他看到那片開闊的座位區,座位排列整齊,每一排都保持著均勻的間距,像一道正在被拉直的線,穿過場館的整個跨度。

  

  舞台中央的那束燈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圓形的光斑,邊緣沒有明顯的邊界,像是被光線本身柔和地包裹著,正在無聲地等待接下來的填充。

  他的手指在「暫停」鍵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按下去,讓它繼續播放。畫面最後定格在那束光的正上方,字幕浮現,字體簡潔,筆畫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距,像一道正在被拉直的線,從屏幕的頂端一直延伸到它的終點位置。

  他看完之後鎖屏,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他沒有再看一遍。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之後,坐在沙發上,手機擱在茶几上,屏幕已經暗了。

  他沒有再去碰它,但他注意到了那件事——他不只是「看了」那條視頻,他是在那條視頻結束之後,依然能清晰地回憶起它每一幀的排列方式。

  那些畫面比他以為的更完整地留在了他的視線範圍內,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完成從視覺到記憶的過度。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注意到一些之前沒看到的細節——舞台地板表面的紋理,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的細微反射;

  音響系統吊掛在舞台上方,排列成一個弧形,像是被同一道弧線校準過;

  觀眾席最後一排的座位在畫面的遠端已經模糊成一片深色,但它們的排列方式依然保持著均勻的間距。他沒有刻意去記那些細節,他只是看到了它們。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他打開了一個網頁,搜索了比賽相關的信息。

  他看到了賽制的說明,看到了評委的介紹,看到了參賽國家的名單。

  他花了大約二十分鐘瀏覽了那些內容,然後把頁面關掉了。

  他沒有保存那些信息,因為那道弧線的方向已經在他視線中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足以讓他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持續看到它正在沿著預定的路徑保持移動,而他只需要確認它沒有偏離原來的軌道。

  他後來跟王旭又提過一次那場比賽。

  那天午休的時候兩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王旭刷著手機忽然說了一句:

  「你上次說的那個比賽是不是快開始了?」

  許思遠說:「還有一段時間。」

  王旭說:「那你到時候看嗎?」

  許思遠說:「可能吧。」

  王旭說:「那到時候叫上我,我看看。」


  許思遠說:「行。」

  王旭沒有再追問,許思遠也沒有再主動提。

  但周末那天,他專門把客廳里的茶几收拾出來,在日曆上用原子筆在比賽當天旁邊畫了一個圈。

  那道弧線已經開始沿著他所在的方向彎曲,不需要他主動去確認它的方向,因為它的路徑已經被它的形狀確定了。

  張明遠今年二十七歲,在京城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做行政。

  他的工作內容不算複雜,主要是處理辦公室的日常事務、安排會議時間、收發文件、偶爾幫忙訂一下外賣。

  他每天早上八點半出門,地鐵四十分鐘,九點十分到公司,下午六點下班,偶爾加班到七點,回家之後叫個外賣,吃完刷一會兒手機,十一點左右睡覺。

  他的生活像一條被反覆走過的走廊,光線均勻,沒有拐角,不需要轉彎。

  他不討厭音樂,但談不上喜歡。

  他在通勤路上偶爾會聽歌,通常是隨機播放的流行歌單,聽到旋律順耳的就多聽幾遍,聽到不喜歡的就切掉。

  他沒有特別喜歡的歌手,也沒有專門去搜過某首歌的信息。

  音樂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層背景,像地鐵車廂里的燈光、辦公室里的空調聲、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一樣,存在但不需要特別注意。

  他第一次看到「世界旋律」那場比賽的消息,是在一個周四的晚上。

  那天他加班到七點半,回到家之後點了外賣,坐在沙發上邊吃邊刷手機。

  他滑到一條推送,標題是「世界盃主題曲選拔賽即將開賽,六十位全球音樂人齊聚開普敦」。

  他當時看了一眼就滑過去了,因為他覺得那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他對世界盃不算特別關注,也不追音樂比賽,那條消息像路邊的GG牌一樣從他的視線邊緣掠過,沒有留下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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