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點了點頭，像是剛完成一道重要的分配，然後繼續看那隻兔子怎麼把胡蘿蔔從土裡拔出來。
電視畫面上那個胡蘿蔔被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大塊泥土，畫面隨著拔出的動作整體偏移了一下，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安安沒有注意到那道偏移，她的目光正沿著另一條正在形成的線條向更遠處延伸。
動畫片結束之後，安安自己去刷牙洗臉，然後站在臥室門口問沈君：
「爸爸，你明天早上會送我去學校嗎？」
沈君說：「會。」
安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話。
她爬上自己的床，沈君走過去幫她掖了一下被角。
她側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變得有些模糊：
「爸爸，晚安。」
沈君站在門口，燈已經關了，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滲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站在那裡多站了兩三秒，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深夜。
沈君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個打開的文檔，標題還沒有寫，光標在左上角一閃一閃地跳著。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鐘的時間，十一點二十三分，然後重新看向屏幕，光標還在原來的位置。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條消息彈了進來，來自秦縵：
「今天會議的內容，回頭我整理一下給你發過去。」
他關掉那個文檔，打開了一個新的文件夾，裡面有幾份已經整理好的資料，都是他看過一遍的內容，又被放在固定的文件夾里，等他決定什麼時候打開。
他看了一眼，沒有點開，也沒有關閉窗口。書房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主機風扇的運轉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沈君送安安到學校門口。
安安背著書包下了車，在進校門前回頭揮了一下手，沈君在車裡也抬了一下手。
安安轉身跑進了校門。
沈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入口處，然後發動車子，駛向君安工作室。
他到工作室的時候是上午八點剛過。
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魏徵正站在茶水間門口接電話，看到沈君進來，點了一下頭，繼續對著電話說了幾句，然後掛斷。
他走過來，把手機放進口袋：
「樂園那邊的進度報告發過來了，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內部裝修計劃排到了下個月。
還有，《臥虎藏龍》的後期混音有一個段落需要您最後確認一下，趙導那邊問您什麼時候方便過去聽聽。」
沈君說：「明天下午去。」
魏徵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工位。
沈君走進辦公室，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打開電腦。
屏幕上彈出了幾封未讀郵件。
一封是九州出版社發來的，標題是「《三體》海外發行數據匯報」。
他點開了郵件，正文列出了過去一周的海外銷售數據，幾個主要市場的數據都在持續增長，沒有出現明顯的下降趨勢。
他看完了整封郵件，沒有回覆。他把那封郵件標記為已讀，然後關掉了它。
另一封來自趙恆導演的團隊，關於《臥虎藏龍》混音的確認時間。
他看過之後在郵件里備註了一個時間，然後把它放進了「待回復」文件夾里。
還有一封來自樂園項目組的進度報告，附了幾張最新的施工現場照片。
他點開看了，照片裡的城堡外牆已經貼上了深淺交錯的裝飾面，部分區域的腳手架正在拆除，露出已經完工的牆面。
他看完了那幾張照片，沒有保存，關掉了頁面。
上午九點，劉陽敲門進來：
「沈總，流浪地球導演那邊說，如果您有空，希望能儘快將劇本寫出來。」
沈君說：「等我有時間。」
劉陽點了點頭，把門帶上了。沈君打開郵箱，找到了那封郵件，下載了附件，然後把頁面最小化，沒有立刻打開。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京城的天已經徹底亮透了，陽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光區。
他沒有再看電腦，坐在那裡安靜了大約半分鐘。
他今天到工作室之前已經做好了安排，上午先把郵件過完，把幾件不需要同步確認的事項先處理掉，把需要同步的事項標記出來留到下午再跟進。
中午他打算把《流浪地球2》的劇本寫一下，導演那邊已經全都準備就緒，就差他的劇本了。
不過現在先處理一下工作室的工作。
沈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疊已經翻到一半的文件上，那些文件是樂園項目的階段性匯總報告。
他翻開一頁開始往下看，速度不快，每一頁都看完了。下午還有幾件事需要處理，但都已經提前排好了順序，不需要他現在去調整。
中午的時候，魏徵送了一份外賣進來，放在桌角：
「樂園那邊還有一件事，遊樂設備的安裝進度比預期慢了一些，有幾批需要從海外訂購的設備目前還在排期，可能趕不上原定的調試窗口。供應商那邊說如果加急的話要額外加一筆費用，這個需要你確認一下，這筆錢要不要批？」
沈君夾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加急要多久？」
魏徵說：「加急的話能提前一個月。不加急的話可能要晚將近兩個月。」
沈君說：「批。」
魏徵沒再多問，轉身出去了。
下午他去了趙恆導演的工作室，聽了那一段混音，趙恆站在調音台後面，問他覺得哪裡需要調整。
沈君聽完之後說：「前面沒問題，最後二十秒的混響可以再收一點，現在的餘音比前面的段落長了一小段，整體節奏的銜接可以更均勻一些。」
趙恆對調音師比了一個手勢，調音師把那段重新放了一遍，這一次末尾的餘音比之前短了一些，和前面段落的間距保持一致，使整段音頻在結尾部分沒有出現明顯的長度偏差。
趙恆聽完之後側過頭看了沈君一眼：
「確實是這裡。前面沒聽出來，你一說就對了。」
沈君沒有接話，只是把面前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