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天氣度沉穩,雙眼深邃,這是自幼以來養成的氣場,哪怕是天塌地陷,他也可以維繫面色不變。
可是眼下,他著實有些繃不住了,這是什麼人啊?當眾索取那種秘藥,而且開口就是……十二劑。
事實上,其他人聽到這個數字後,各自的表情也都很精彩。
沐時年唰地一聲展開摺扇,道:「老六……居然直接索要十二劑藥,當他道侶的話,著實不易。」
司夜璃抬首向前望去,眸波瀲灩,似盛著一汪月華。
夢知語側首,看了她一眼,很想說:你掐我手臂做什麼?
司夜璃卻先開口,低語道:「夢姐,你抓疼我了。」
牛無為的面癱臉略微抽搐,道:「我就知道……」
他雖然日常懟渣銘,但關鍵時刻卻不會拆台,沒有說過頭的話。
溫靈溪忍不住開口,道:「小叔這是…要生出十二生肖戰神嗎?」
說罷,她還不忘瞥了一眼夢知語和司夜璃。
夢知語毛茸茸的耳朵豎起,且「虎目」圓睜,直接瞪了她一眼,很清楚溫侄女的小心機,這是在給她扣「藥帽子」呢。 相對而言,司夜璃就柔和多了,對劍仙侄女露出燦爛笑容。
周天開口道:「老六氣魄很大,你們忘記玉京最初的名字了嗎?原始道場,老六這是想生出十二金仙。」
沐時年點頭,道:「你別說,以六弟的超綱稟賦,若是有了後人,且認真培養起來,絕對了不得,屆時上陣父子兵,誰與爭鋒?」
連他們都在小範圍內傳音議論,更遑論是其他人。頃刻間,此地竊竊私語聲響起。
很多人眼神都怪怪的,盯著場中那個身材頎長的外來者。
「什麼狀況,奇才爭雄、道子爭霸之地,怎麼會有人索取那種秘藥,我想知道,他……正經嗎?」
「離譜!」
這時連姜御天都忍不住開口了,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秦銘鄭重點頭,道:「自然!」
時間對他來說很緊迫,沒有秘藥的話,待他踏足第七境後,便真有可能斷後了。
隨即,他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道:「對了,我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姜御天道:「你說。」 秦銘認真請教,道:「如果算上道侶的話,是不是還要再加十二劑秘藥?」
姜御天:「……」
眾人都無言了,他那麼鄭重,如此嚴肅,到頭來還是在問相同領域的問題,這是多麼急切?
虛靈汐都有些受不了了,她赤著雪足,手撫額頭,想遮住俏臉,自己還未有道侶,沒有出閣,怎麼在自家地盤探討起這種事情了?
「神人啊,二十四劑秘藥,轉眼間又翻倍了!」
「這位猛人什麼來頭,虛靈汐從哪裡找到的?」
「虛仙子莫非有意選道侶?」
現場人頭攢動,人越來越多,各種議論也越來越離譜。
虛靈汐身份極高,兩人即將展開揭幕戰,引動八方風雲,其他道子、異數都趕了過來。
此刻,很多女修皆眼神異樣。
「真渣!」玉宮中,一位貴女開口。
她一襲黑裙,肌膚細膩晶瑩如白瓷,青絲齊腰,美眸似寒潭,面色冷若冰霜,稱得上冰肌玉骨。 看得出她地位很高,身份應該與姜御天、虛靈汐相仿,也是金闕、玉宮中可以坐在主位上的人。
秦銘當場駁斥,道:「我礙你什麼事了,渣你了嗎?秘藥又不給你用!」
他很不滿,自己不過是求藥而已,怎麼就被莫名歧視了?
黑裙貴女簡直要化成冰塊了,連雙眼中都在蒸騰冰冷的白色寒氣。
虛靈汐趕緊擋在兩人間,進行勸阻,她可不想同時挑戰各方熱門人選,一個人真扛不住。
姜御天道:「秘藥雖珍貴,想拿到也不是沒有可能,贏了我,一切自然不成問題。」
秦銘點頭,道:「那很好。」
與此同時,秦銘通過共鳴的方式,向虛靈汐詢問,這樣溝通可防止被強者截聽。
「我說,你聽,要是想回應,順著我的思路想一想就行。」
虛靈汐身體一抖,踏在地面的秀氣雪足都僵住了,這個「外援」手段詭異,境界沒有她高,居然可以與她的心靈之光共振,這樣秘密交流。
秦銘問道:「我若是贏了來頭不小的道子、異數,不會惹出事端吧?」
虛靈汐在心中回應,道:「你是夜當世的擁有者,眼下你越強,表現越驚艷,越是安全,大可放心。」 秦銘眉頭微皺,點了點頭。
姜御天開口:「請!」
頓時,整片地界都一陣騷動,誰都知道,姜道子一向都無比強勢自信,
他私下裡的一句話廣為流傳:
「我打誰都一樣,不論其出身。」
從來都是別人避他鋒芒,可以想像他的強大,以及地位究竟有多高。
秦銘問道:「是你我兩個陣營整體比斗,還是只有我與你切磋?」
姜御天神色淡然,語氣平緩,道:「同境界者似乎很少有人能走到我面前發起挑戰,更遑論你境界沒我高。」
他話語略微一頓,道:「我也不欺負人,你還有虛靈汐一起下場吧。」
虛靈汐紫色衣袂飄舞,整個人的氣質直接凌厲了幾分,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弱於姜御天,他居然敢這樣輕慢。
秦銘不滿,對方這是拿他當添頭嗎?此人真正想對決的還是虛靈汐。
顯然,周圍的人也是這樣理解。 很多高手都覺得這很正常,認為唯有虛靈汐可與姜御天對抗。
秦銘開口:「幸好你道行比我高深,不然的話,若是同境界開戰,我從來都是一打十二,不然沒意思。」
「你這十二……是正經的十二嗎?」
此刻,連周天都想問一句。
其他人可想而知,皆在腹誹:這是什麼渾人啊!
「你別亂說話。」虛靈汐沒給他好臉色。
秦銘覺得,自己被誤會了,道:「我是認真的,那就低調一些吧,同境界爭鋒,我向來都是一打十。」
你管這叫……低調?
同層面對決,敢說一對十,他莫不是瘋了?
早先冷若冰霜的黑裙女子開口:「除非是道尊轉世,並攜帶完整記憶、無上功法、還有漫長歲月積澱的寶貴經驗,回到年輕時代,重修真經,才能有這種底氣,不然你憑什麼?」
秦銘只是對她笑了笑,略微揚眉,什麼都沒說。
「別亂來。」虛靈汐徹底了解了眼前之人,他在外界絕對是一個大刺頭,太過桀驁不馴了。 「我說實話,卻總不被人理解,唉!」秦銘嘆氣。
周天、沐時年等人早就對他的狂言狂語免疫了,論吹牛逼的話,正光大聖一生不弱於人,且有至慈祖師光環加持。
在場的自然不了解,全都覺得他自負上天,簡直狂到沒邊了!
頓時,這裡一片嘈雜。
姜御天擺手,看向虛靈汐,道:「我沒有小覷你,我的意思是,開啟道尊之路,看一看我們各自能走到哪一步。」
隨後,他又望向秦銘,道:「對你也一樣,你之悟性……似乎很了不得,血斗就不必了,我們同走道尊之路,看誰前行得更遠。」
霎時間,這裡沸騰。
誰都沒有想到,姜御天竟提出這種「含道尊量」極高的比斗方式。
秦銘問道:「就不能走到終點嗎?」
頃刻間,喧沸聲冷卻下去不少。
很多人盯著他感覺此人太癲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便是姜御天都有些忍不住了,所謂的心境平靜,氣度沉穩,都接近破功狀態,眼前的外來者太自負了。 虛靈汐低語道:「我知道你狂,但你先別狂,了解下此地規則與真相,行不行?」
秦銘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我就是實話實說而已。」
虛靈汐右手捏成龍爪狀真的有點繃不住了,想給他來一記蒼龍探爪,按在他的嘴巴上,讓他去練閉口禪。
「估計虛靈汐都後悔請這個狂徒了吧,實在太囂張了!」
其他金闕、玉宮坐在主位上的道子、天女等,都無法淡定了,先後有人開口。
正常來說,當世奇才不可能具備真正的道尊資質,那是對帶著記憶轉世的九境怪物的特殊尊稱。
當世天驕只能無限接近,卻不能真正走到那個特殊的領域。
平日人們口中的年輕道尊之說,只是恭維,並非真正對實力上的認可。
姜御天都不想與秦銘多說什麼了,而是望向周圍的人,道:「其他人若是有意,也可以下場,我等一起走道尊之路,這樣更節省時間,早些終結比斗,半日足矣。」
須臾間,這裡一片議論聲。
秦銘看向他,道:「其他人怎樣,先不去管,他們若是願意,可以在我們比斗結束後,重新入場去走道尊之路。」
姜御天道:「你的意思是?」 秦銘道:「我們兩個先走,虛靈汐仙子不用下場。」
有些話無需細說,他的意思很明顯,自己一人足矣。
虛靈汐雖然覺得他很狂,也很能吹牛皮,但卻很認可他眼下的態度,著實在為僱主漲臉面。
故此,她難得地溫聲細語,一改冷艷氣質,道:「你若贏了姜御天,在道尊之路上比他走得更遠,我也送你……十二劑秘藥。」
說到最後她的傳音都變得微弱了不少,因為讓一個沒有道侶的年輕女子說這話,實在有些彆扭。
不過在場的高手都截聽到了,頓時眼芒燦燦,盯著她與秦銘看了又看。
她的競爭對手,更是傳音道:「虛仙子,悠著點。」
秦銘當即點頭,道:「行,你說話要算話。老薑的秘藥,再加上你的饋贈,無論如何,都應該夠了吧?」
居然是疑問語氣,難道他認為還不夠充足嗎?
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周圍的人都想離他遠些。
沐時年、溫靈溪……皆在向後移動腳步,便是臉皮很厚的周天也扛不住了。
秦銘道:「放心,我沒提你們,這是為我自己求取。」 他身邊的人都想喊一聲:你還是……別解釋了!
轟隆隆!
玉宮深處,一對金色的門戶被推開,浩浩蕩蕩的人群從宮闕成片的重地直接進入一片蠻荒地界,這裡層巒疊嶂,巨樹參天,靈瀑垂掛數千丈長。
遠處,龐大的怪鳥橫空而過,如同雲朵遮蔽高空。
附近,亦有頂級異類出沒,有不少都是早已消失的上古異種,如石猿、燭龍等,就是不知血脈純淨度如何。
一位藍衣青年男子走出,看向姜御天,懇求道:「大師兄,你何等的身份,非要親自與一個低境界的外來者比斗?不應如此。傳出去的話,不會彰顯你胸襟開闊,只會顯得…我們太好說話,甚至有些掉價。」
「你什麼意思?在我六弟面前,你算什麼!」牛無為不幹了。
沐時年也站出,腦後光陰之輪飛速旋轉,照耀出模糊的時光河流,奇景駭人,他沉聲道:「時間為尊連本座都對我家六弟佩服不已,你敢如此無禮?」
顯而易見,他的時間領域非常唬人,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安靜下去了。
藍衣青年道:「少說大話,你等拼盡力氣走到這裡,也不過是獲得覲見我大師兄的資格而已。」
他向前走來,道:「我為大聖,想先替姜師兄掂量下,看一看你如何能夠在同領域以一敵十。」
對於姜御天來說,此人自然是好意,擔心他陰溝裡翻船,替他探查對手的成色。 很快,藍衣男子又補充道:「我的真正境界,其實在祖師領域八重天,或許比你還要低一些。」
「他什麼狀況?」秦銘問道。
虛靈汐告知:「這裡每一個陣營都由數座至高道場組成,此人卻是姜御天所在陣營中的一位較為年輕的大聖。」
「讓我來吧。」夢知語走了出去。
牛無為立即站出,道:「夢姐,何須你出手,讓我逆伐他。」
唰的一聲,他瞬移了過去,直接擋住那藍衣青年,道:「我境界比你低,卻也能單手打爆你。」
夢知語、周天等人沒有攔阻,因為都知道老五很強,這是昔日能與老六叫板,且打得很激烈的怪物。
藍衣男子道:「好,好,我,我算看出來了,你們這群人一個比一個狂,這是捅了瘋子窩了,就讓我來看一看你們的真實成色。」
顯然,早先一群能人異士出手,共同對付司夜璃、周天等人時,都遭遇敗績,讓他們的面子有些掛不住。
現在哪怕姜御天願意親自下場,他身邊的人也不同意,想先找回場子。
「鏘!」藍衣大聖很強,當場斬出一道心劍,要在牛無為的純陽意識中綻放,先斬其魂。
他很霸道,手段也確實很出彩。 可惜,他遇上了牛老五,兜率宮平日較為謙虛與低調的隱徒。
牛無為不想纏鬥,上來就動用金剛琢,這明顯是受秦銘、陸自在這位夜州人的影響,見面就釋放殺手鐧。
甚至,在打出金剛琢的剎那,他還準備了一氣化三清,數道身影一起向前撲殺。
轟的一聲,藍衣男子的心劍在牛無為體外炸開,無法入侵其精神場。
與此同時,金剛琢無堅不摧,絞碎其心劍後,剎那而至,不打中對手不停息,跟著藍衣男子連著瞬移。
最終,血霧炸開,斷骨飛出。
藍衣大聖胸部被打崩了,心臟爆開,接著整個胸膛都粉碎,身體因此而斷為上下兩截。
牛無為強得嚇人,卻也不可能上來就秒殺大聖,一切都是因為他想在兩招內分生死,初戰就是終戰。
敵人若是不死,就是他自己滅亡。
眼下他只需再補一記金剛琢,對方就會暴斃。
「就這,憑你也想挑戰我六弟?」牛無為撣了撣袍袖,沒有褶皺,而後背負雙手離開戰場。
現場很安靜,所有人都知道,虛靈汐撞大運了,出去一趟,不僅尋回來一窩大聖,而且都是此領域的佼佼者。 「我們兩人也想掂量你等。」
兩位有大聖資質的真仙下場,向前走來。
陸自在走出,迎了上去。
秦銘也向前邁步,與他並肩而行。
「嘶,這傢伙親自出手了?」許多人盯著秦銘。
秦銘道:「陸師兄,一會兒我們以天光共振,共同施展陰陽聖剪,最為合宜。」
「好!」陸自在點頭。
他心中有些感慨,昔年需要自己庇護的小兄弟,竟然走到了這個高度,已經可與自己比肩,甚至更強。
相逢後,秦銘沒少與陸自在交流妙法,將陰陽經中的絕學傳給了對方。
眼下,兩人同時爆發,以天光貫穿九霄,照亮天上地下。
兩人交叉著,向兩位強大的對手斬去。
轟然一聲爆響,這裡劇震不止,仿佛有無上大魔出世,亂天動地。 秦銘和陸自在共同演化陰陽聖剪,一個至陽,一個至陰,一個亮如白晝,一個漆黑如深淵,兩道身影交叉在一起,截斷天地虛空。
顯然,這是夜州戰法,上來就是終戰。
對面的兩大強者早有準備,也在發動頂級殺招,全力以赴地血拼。
結果,在噗噗聲中,兩大真仙級高手同時被截斷了血肉之軀,那黑白聖剪橫空而過,無物不破。
霎時間,這裡鴉雀無聲。
「請!」秦銘向姜御天示意,邀請此人共走道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