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先生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驚人的觀點——
「在我看來，潘金蓮的悲劇，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悲劇。
「更是整個大宋王朝的悲劇。
「在那個時代之下……
「人人皆X壓抑的悲劇！」
此言一出，誰與爭鋒。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似乎被這位老先生新銳的說辭給震撼到了。
「何出此言？」呂哲追問道。
「你們看《水滸傳》裡頭，真正的好漢，有幾個是近女色的？」
老先生反問道，
「武松，打死老虎的英雄，面對潘金蓮的美<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89"></i>惑，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義正言辭地拒絕，甚至動了殺心。
「魯智深、李逵這些，更是把女人當成禍水猛獸，避之不及。
「就連宋江，收了閻婆惜，也是冷冷淡淡，最後還鬧出人命。」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當時的社會價值觀里，『不好色』才是英雄好漢的標配！男女之間的情愛之事，是被壓抑被醜化的。
「一個男人如果表現出對女色的興趣，反而會被認為是『不正經』、『沒出息』。」
「潘金蓮的「盪」，恰恰是反襯出整個社會在X這個問題上集體性質的「偽」和「壓抑」。」老先生持續不斷拋出暴論。
「她遵從了自身最原始的欲望，想追求一個長得好看、能給自己帶來快樂的伴侶。
「但在那個連皇帝都要被言官勸諫『清心寡欲』的時代，她這種行為，就成了離經叛道，成了滔天大罪。」
「男女都一樣啊……」老先生嘆了口氣，「各位請看書里那些女性形象。
「像孫二娘、扈三娘這樣的『女漢子』，像林娘子那樣的貞潔烈婦，還有諸如潘金蓮、閻婆惜這樣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她們身上都具有某種顯著的道德符號。」
老先生總結道：「潘金蓮的悲劇，根源在於她活在了一個『存天理，滅人慾』的時代。
「她的欲望是客觀存在的，而又不為時代所容的。
「如此一來，悲劇就不可避免地發生。
「我們讀《金瓶梅》或者《水滸》，不應該只看到其中顏色描寫，更應該看到作者通過潘金蓮這個人物，對那個壓抑人性的時代，發出的最深刻的批判和吶喊！」
這番說教意味頗濃的解讀，讓直播間的大部分觀眾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而，總有不一樣的聲音。
那位「河北小吏」再次連麥，提出了尖銳的質疑。
「老先生，您說的固然有深度，但您這是把個人道德問題，完全歸咎於時代和社會環境，這難道不是一種歷史虛無主義嗎？難道在那個時代，殺人就是對的？通姦就是可以被理解的？如果人人都像潘金蓮一樣，遵從自身原始欲望，那社會不成了一片叢林了嗎？法律和道德的意義何在？」
「我沒有說她是對的。」老先生平靜地回答，「我只是想說，我們應該嘗試去理解她『為什麼會錯』。
「理解，不等於認同，更不等於洗白！
「我們還是需要通過對個體悲劇的深刻剖析，去反思那個時代的病態和人性的複雜。這才是文學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
這場關於潘金蓮的「案件復盤研討會」越聊越刺激，越聊越尖銳了。
觀點交鋒，火花四射。
呂哲這個小小直播間的討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
尤其是看著後台飛速上漲的在線人數和禮物數據……
「我艹，果然搞這種話題流量來的快……」
就在呂哲「含淚」恰下這波流量之際……
一條來自平台官方的私信彈了出來。
【警告：尊敬的主播「旅者在路上」，您當前的直播內容涉及敏感歷史人物及社會<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討論，已引發較大爭議。為維護平台社區環境，請您儘快調整直播內容，引導正向討論，避免話題進一步激化。否則平台將有權對您的直播間進行臨時封禁處理。】
「超管雖遲但到，終於來了。」
呂哲對此早就心理準備。
自己和超管之間恐怕是相看兩厭。
然而此誠不可與之爭鋒……
眼下不能讓這個話題繼續發酵下去了。
呂哲清了清嗓子。
開始「端水大師」級別的總結陳詞！
「好了好了，各位，我看大家聊得都差不多了，都說得非常有道理，我聽完也是受益匪淺。」
呂哲先是把所有人都誇了一遍，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我覺得大家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分歧，恰恰說明了潘金蓮這個人物形象塑造得有多成功，有多複雜。
「這個角色就像一面鏡子，不同的人能從她身上照出不同的東西。」
呂哲鄭重地看向鏡頭，語氣變得誠懇而又中立。
呂哲鄭重地看向鏡頭，語氣變得誠懇而又中立。
「支持『顏控論』的朋友，讓我們看到了欲望的純粹和直接；堅持『道德論』的朋友，提醒了我們不能逾越法律和道德的底線；而從『時代論』出發的老先生，則引導我們進行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這些觀點沒有絕對的對錯，它們共同構成了我們對這個文學形象完整而又立體的認知。
「一千個讀者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那麼自然也有一千個潘金蓮。
「大家能在這裡暢所欲言，分享自己的看法，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呂哲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陽光笑容。
「行啦各位，咱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別再爭了。
「爭來爭去，潘金蓮也不會從書里跳出來給我們一個標準答案，對吧？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主播我剛叫的燒烤都快涼了，得趕緊趁熱。
「各位也早點休息，咱們還得繼續上路，去看更多有趣的風景，聊更多有趣的話題！」
這番滴水不漏，誰都不得罪還順帶拔高了一波立意的總結。
配合呂哲巧妙拉黑了一些節奏大師的號，迅速掐滅了任何煽風點火的機會。
【愛吃魚的貓】：主播這端水技術666，不愧是馬上就要走遍山東的男人
【擺爛王】：學到了，以後吵架就用這套話術！
【歷史的塵埃】：小伙子不錯，有見地，有格局。
呂哲看著彈幕，長舒一口氣。
心中卻在暗自盤算。
「話題的尺度問題啊……
「等我收了這平台，是不是就能想怎麼聊就怎麼聊了呢……」
呂哲笑了笑，搖了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自己只不過是個旅行者，想這些幹什麼？
拿起一串已經有些放涼的羊肉串，塞進嘴裡。
嗯！
真香！
所以……
明天該去聊城的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