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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伸出纖長的玉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點。
「這世界的物質資源是有限的。
「無論你印出多少錢,資源也不會憑空暴漲。
「但是,你可以通過錢,去調控資源的分配方向。」
「願聞其詳。」呂哲身為專業主播,關於何時將話筒塞對方嘴裡的時機,掌握得越發嫻熟。
陳靜舔了舔嘴唇,開始輸出她的「金權理論」:
「舉個簡單的例子。
「假設一個國家一共有三萬噸黃金,而你自己就占據了一萬噸。
「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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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你在這個國家擁有極高的市場控制權。
「如果有一樣絕版的救命藥拿出來拍賣,一千噸起拍。
「那些只有幾十克儲備的普通人,直接就被排除門外了,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
「而另一個人砸鍋賣鐵湊出兩千噸想拍,你只需要輕飄飄地加到兩千噸……只需多哪怕1克,他也就出局了。
「這就是錢的作用——
「將錢在某個水平線以下的人,直接排除在外。
「這,就是權力的篩選。」
呂哲靜靜地聽著。
扮演著一個完美的聽眾,讓這女人的表達欲肆無忌憚釋放個爽。
「錢從來都是權力的衍生。」陳靜繼續說道,「資本市場,本質上就是權力遊戲的投影,是一種居於顯性權力以下的暗規則。
「我們看一個人的錢,不是看他絕對值有多少。
「而是看他在整個貨幣總量里,占有多大的份額。
「我們把整個經濟體系看作是一個無限責任公司,那你手裡的錢,就是你的股份。
「股份的厚度,決定了你視野的高度。」
陳靜輕抿咖啡,眼神中透著一種從容:
「很多人覺得賺錢是為了享受,但這只是最基礎的層級。
「真正的頂峰玩家,追求的是『主動權』。
「在那種極致的博弈中,每一個點位的跳動,背後都是資源的重新分配。
「財富就像是水流,唯有其匯聚成汪洋,才有可能改變整片土地的生態。
她看著呂哲,神色肅然:
「那種力量,能讓枯木逢春,也能讓某些既定的走向徹底改寫。
「這才是隱藏在金錢外殼下,最令人著迷也最危險的……支配力。」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隱約傳來。
面對陳靜這番宏大且充滿侵略性的「金權論」,呂哲並沒有表現出被震懾的神情,也沒有急於反駁或贊同。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端起咖啡,輕輕吹散了上面的熱氣。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才陳靜談論的不是掌控世界的權力,而是今晚的菜色是否合胃口。
陳靜看著他這副風輕雲淡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微微一挑。
那種獵人審視獵物的眼神更濃了幾分。
「怎麼?碰到棘手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她身體後仰,靠回椅背上。
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說起來我看了你那麼多場直播,發現你有個特別有意思的習慣。」
「哦?什麼習慣?」呂哲問道。
「無論直播間裡吵得多麼不可開交,無論連麥的嘉賓觀點多麼尖銳對立,你永遠都是那個置身事外的『端水大師』。」陳靜意味深長道。
「你總是笑眯眯地聽著,最後再來個誰也不得罪的總結陳詞。
「從來不表露你個人的真實傾向,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滑不留手。
「哦,還有之前那場以修仙設定,進行內容輸出的方式也算是被你學到精髓了……」
陳靜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瓷杯邊緣,眼神中充滿了揶揄:「這種本事,古代那些戰戰兢兢的文人倒是玩得最溜。
「為了避一個李世民的『世』字,硬是逼得『觀世音菩薩』改名叫了『觀音』,連大慈大悲的神仙都得繞著大唐皇權的忌諱走。」
呂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陳靜見狀,語速放緩,湊近了些許繼續說道:「最近網上流傳那個關於清朝的『驚天大瓜』,你應該也刷到了吧?」
呂哲正喝著茶,聽聞此言悶嗆了一口。
好傢夥……
我都到秦皇島了,這瓜還在追我!
陳靜繼續說道:「按照這個驚天大瓜的說法,康熙其實是洪承疇的兒子,這說法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甚至有人翻出清宮文物檔案,說那些聖旨中『奉天承運』的『承』字,在康熙之後故意缺了個筆畫,就是因為他在避生父洪承疇的名諱……
「這種靠缺筆斷畫來進行避諱的手段,和你此前規避審核的玩法,其實也算是異曲同工了喲。」
她盯著呂哲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調侃道:
「學壞了呀,呂哲主播,你也開始懂避諱了?
「為了能在這套規則里安穩走下去,連真實的底色都能給抹了……
「你這人,真的太狡猾了。」
呂哲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杯具,無奈地笑了笑。
「靜姐,你這就冤枉我了。」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而坦誠:
「這年頭做直播,稍微說錯一句話,或者觀點太激進,直播間可能就沒了。
「我這叫求生欲,搞直播混口飯吃不容易。」
「少來這套。」陳靜顯然不買帳,她那雙美眸緊緊盯著呂哲,「規避審核是技術手段,但你眼裡的那種淡漠和無所謂,可是裝不出來的。
「我現在就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拋開那些審核、流浪……還有你那個什麼『端水大師』的人設不談。
「在你心裡,到底是認同我的『支配論』,還是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面對陳靜的步步緊逼,呂哲收斂了臉上的玩笑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穿過落地窗,投向遠處那片混沌的海面,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我和你講一段以前的經歷吧。」
呂哲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大學時候,我參加過校辯論隊。
「那時候年輕氣盛,總覺得凡事非黑即白。
「總想在觀念上辯個輸贏,爭個真假。
「為了一個辯題,可以通宵查資料,誓要把對方駁得體無完膚才覺得痛快。
「但辯得多了,我越發覺得,有些觀念,是辯不出個真假對錯的。」
他轉過頭,直視著陳靜的雙眼:
「這世上80億人,其實就有80億個『答案』……甚至同一個人在他不同的人生階段,會給出不同的『答案』。
「就像你覺得錢是支配,是篩選,是向上的階梯。
「在你的坐標系裡,這是絕對的真理,是你一路廝殺上來的信條,這沒錯。
「但對於滿腦子只想著用沙子造火箭的小孩來說,錢算個什麼東西。
「在有些人的世界中,這種『支配』邏輯,可能根本就跑不通,甚至顯得多餘。」
「那對你而言呢?」陳靜轉念想了想,問道,「你通過這段旅行,感受到什麼意義了嗎?」
「其實我到現在都沒想通透旅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呂哲坦言道,「但通過這段旅行,也讓我感覺這世界就像一顆有著無限切面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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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個人都只是站在其中一個切面上,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的光芒……
「所以我學會了閉嘴,學會了不爭。
「不是因為狡猾,而是因為我真的覺得……
「你是對的,他們或許也是對的。」
陳靜稍稍一愣。
她原本以為呂哲會反駁。
或者會像某些文青一樣談論金錢的銅臭。
卻沒想到他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一種包容一切,卻又游離於一切之外的答案。
「你這傢伙……」陳靜喃喃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活得也太通透了點,通透得讓人……有點嫉妒。」
「通透談不上,只是看開了。」
呂哲笑了笑,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而且無論我們選擇了哪種活法,無論我們手裡握著的是支配還是自由,有一層公平始終橫貫在我們眼前……」
他指了指窗外那亘古不變的大海:
「當我們面對滄海桑田,面對根植於生物學代碼底層不可逆轉的衰老時……
「金權也好,通透也罷,其實都買不回哪怕一秒鐘的青春……」
這句話,像一根針。
輕輕刺破了陳靜構建的那個堅不可摧的金色堡壘。
她原本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良久。
她苦笑一聲。
整個人頹了下來,靠回了椅背上。
「是啊……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
陳靜嘆了口氣,聲音里多了一絲疲憊和真實。
「我們拼命往上爬,想要掌控一切……
「結果最後發現,在時間面前,我們依然是那麼無力。
「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一秒鐘的青春。」
她看著呂哲,眼神變得有些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羨慕。
「所以有時候,我真挺羨慕你的。
「不知道為何……我總感覺你似乎已經跳出了那個單一的評價體系……」
呂哲沒有就此發表什麼評論。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珠子。
那裡,不僅藏著驚人的財富。
更藏著通往「永恆」的鑰匙……
如果陳靜知道真相。
知道自己其實有機會打破那個「絕對公平」……
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
恐怕……
她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自己給「吃」了吧……
「確實。」呂哲呼應道。
「所以你明天有什麼安排?」陳靜的音調充滿了挑逗意味。
「暫時還沒。」
「那姐姐帶你去個好地方。」
「什麼地方?」
「天下第一關——山海關!」
陳靜的眼睛亮了起來。
「既然來了秦皇島,怎麼能不去看看那座見證了無數歷史興衰的雄關呢?
「而且,貌似那邊有著秦始皇求仙問藥的相關遺址?
「咱們也去沾沾仙氣,說不定……能碰到什麼奇遇。」
她沖呂哲眨了眨眼,眼神里滿是挑逗。
呂哲雖然被挑得心中一動。
但此刻更讓他心動的是山海關本關。
那是個充滿了歷史厚重感的地方。
如果再加上秦始皇求仙的傳說,那可就更厚重了。
厚重到這種地步,沒準能在那邊觸發一套靈蘊試題卷?
「好啊,」呂哲爽快答應道,「到時候就麻煩靜姐帶路了。」
「沒問題。」
陳靜端起咖啡杯,和呂哲碰了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與茶韻。
二人就這麼對坐閒聊。
周遭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交談。
和陳靜聊天,像是在翻閱一本永遠讀不完的禁書。
每一頁都帶著令人上癮的誘惑……
這店裡座椅舒適,茶水管夠,落地窗外景色宜人。
哪怕就這麼坐一天也不覺得疲倦枯燥。
從晨光熹微到暮色低垂。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縮短。
陳靜說話時偶爾會微微前傾。
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冷香便隨著語聲侵襲而至。
時不時擾亂呂哲的呼吸節奏。
原本清苦的冰美式與平淡的清茶,在這樣長達一整天的耳鬢廝磨中,竟也喝出了一絲醉人的甜意……
每當呂哲語帶機鋒地剖析世界,陳靜總會用那種帶著欣賞與審視的目光靜靜凝望。
眼神交匯處,竟有些怦然心動。
當夜色終於徹底籠罩海港,陳靜放下早已微涼的瓷杯。
兩人的手指在狹窄的桌面邊緣不經意間輕輕一觸,又像觸了電一般迅速退卻。
陳靜低頭輕笑:「和你在一起感覺時間過得真快……接下來的夜,你打算怎麼過?」
明明喝了好多茶水,但呂哲此刻竟有些口乾舌燥。
原本靈活的思路突然有些生澀阻滯。
讓他頭腦微微空白。
面對這個棘手問題,這下是真的不知如何作答。
只見陳靜細長的玉指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沿。
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燈染成暗金色的海浪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咖啡是用來應付甲方的,茶是用來清醒腦子的……
「你不覺得在這座城市最溫柔的夜色里,喝這些清湯淡水太煞風景了嗎?」
呂哲看著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陳靜。
此時的她,眼底那抹職場女性特有的精明被一絲淡淡的倦意取代,反而透出一股讓人心癢的真實感。
「靜姐想喝點什麼不煞風景的?」呂哲問道。
陳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按響了桌上的服務鈴。
轉頭對酒保說:「來兩杯你們這兒自釀的桂花米酒,要溫過的,壇底最厚的那種。」
不一會,兩隻白瓷小盅被端了上來。
升騰的霧氣裡帶著沁人心肺的桂花清香。
此外還有一股獨屬於米酒的醇厚甜意。
呂哲下意識地開啟了【溯源流影之瞳】……
他「看」到了來自蘇南的圓糯米在酒麴的作用下,如何在暗無天日的酒窖里經歷數十天的自我糖化。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金黃的桂花瓣,在清晨被採摘時殘留的露水氣息,以及此刻酒精分子在溫水中歡快躍動所形成的獨特風味……
「這酒的後勁兒,可比它聞起來要野得多哦。」呂哲輕聲感嘆了一句。
「不愧是品酒大師,連這酒的脾氣都能看出來?」陳靜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慵懶。
她端起瓷盅,隔著裊裊的熱氣向呂哲示意道:「那就看看……
「是這酒的後勁大,還是你這位端水大師的定力強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