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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棘手問題

2026-04-23 15:57:45 作者: 陸上馳名一罐頭

  陳靜<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城樓牆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輕聲道:「歷史對於我這種人來說,不過是用來掛衣服、賣東西的釘子罷了。

  「沒有這顆釘子,情懷就沒處掛,錢也沒處鑽。」

  「這種論調有點耳熟啊……」呂哲回憶著,「想起來了,大仲馬提到——歷史是什麼,不過是我用來掛小說的釘子。」

  「不錯,你懂得還真多。」陳靜微笑道。

  呂哲微微眯起眼,下意識地啟動【溯源流影之瞳】……

  透過那一抹殘陽,他看向陳靜的眸子。

  在那深邃的瞳孔深處,他沒有看到那種唯利是圖的乾枯……

  反而看到了一種極度糾結而又迷人的光影。

  他隱約看出,陳靜此時的話並非全然是商人的算計。

  畢竟有些東西……

  是需要真正的熱愛才能浸潤出來的。

  她心中的這份民族情懷不假。

  那份渴望修補文化斷層的願望也是真的。

  但她身為資本獵手的野心。

  想藉此收割流量、提高影響力的心思,也同樣赤裸而真實。

  情懷是她的底色,利益是她的筆觸。

  兩者交織在一起,才構成了眼前這個女人的行為邏輯和動機。

  呂哲不禁啞然失笑。

  這種複雜度折射出的火彩,比純粹的聖人或純粹的奸商都要迷人得多,簡直叫人慾罷不能。

  

  最美的景,果然還是人啊……

  「靜姐,」呂哲望著遠處海天交接處的波濤,忽然開口道,「其實你所說的那顆『釘子』要想能掛得住情懷,要想釘牢靠,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因素。」

  「什麼因素?」陳靜問道。

  「承載那顆釘子的『牆』,需要夠厚實。」呂哲答道。

  陳靜微微一怔。

  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探詢。

  「你剛才說工業革命的邏輯被反轉了,這沒錯。」呂哲指了指腳下堅實的城磚,「但更深層的邏輯在於——

  「文化自信從來不是無本之木。

  「當代漢服之所以能復興,是因為中國與西方的代差在21世紀被迅速抹平,甚至在很多領域,我們已經成了領跑者。

  「只有當我們現在造的無人機能全球巡航,造的新能源車能馳騁歐陸,造的手機能定義標準,年輕人才會從潛意識裡開始相信,中國傳統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價值的。

  「如果沒有這層硬實力的底色,這種『復興』終究只是虛弱的懷舊。

  「就好像只有我們現在的造船技術夠硬,再吹鄭和寶船比西班牙大帆船好才有人信,不管是不是真的。」

  「從這種角度來看……」呂哲看向陳靜道,「其實不是我們在沾祖宗的光……

  「恰恰相反,是祖宗沾了我們的光。」

  這番話敲在陳靜心口。

  她眼中的精明在那一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震撼。

  「老祖宗沾我們的光……」陳靜反覆呢喃著這句話,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你可真敢說啊……但也說得真痛快!」

  她停頓了片刻,望向遠處波濤洶湧的渤海。

  深吸一口微鹹的海風,語氣變得愈發犀利:「這也是為什麼我敢砸重金投漢服產業鏈的原因之一。

  「你發現沒有,現在好萊塢那些超級英雄片,在國內越發吃不開了。

  「以前大家看那些內褲外穿的超人、拯救世界的英雄,覺得那是文明的模板,是不可直視的神。

  可現在……尤其是年初那場大對帳,還有美式斬殺線暴露在我們面前。

  「當人們對照基建、治安、工業產值甚至是真實的武備數據時,曾經被仰望的燈塔,其實底座已經生鏽了。」

  陳靜冷笑一聲,指尖划過掌下冰冷的青磚:「那個所謂的燈塔,已經承載不起當代中國人乃至於全世界人民的理想寄託了。


  「超人救不了漏水的地鐵,也救不了日益撕裂的社會,更救不了被去工業化掏空的軀殼。

  「當斬殺線一路裹挾著曾經的燈塔跌破大眾的心理預期,那些美式英雄勢必會從神壇跌落成乏善可陳的雜耍。

  「以前我們對燈塔抱有期待,是因為我們的絕對生活質量比較低,相比之下彼岸的缺點看起來根本無所謂。

  「你不信並不是覺得官方在撒謊,而是認為他們給出了錯誤的價值觀引導……這就是資本主義的罪惡嗎?我也想受這種罪,快來剝削我吧,在美國刷盤子都比在中國上班好。

  「只有當生活質量提升,至少下限提升了,再去看同樣的美國恐怖故事,就更容易發現其中不可接受的環節。

  「而人們終究需要新的理想錨點。

  「我堅信終有一天,我們可以有徹底的底氣告訴全世界,真正的文明應該是什麼樣的!」

  陳靜這番話擲地有聲,在海風中激盪出一股肅殺而又驕傲的氣場。

  呂哲看著她。

  仿佛看到一個在時代風暴場中,捕捉到裂變的獵手……

  就在這氣氛越發宏大之際,一陣冷風襲來。

  這陣刺骨的冷風,突然把呂哲的思緒撞回了數月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自己,身處那充滿班味的辦公室里。

  自己經常需要為了甲方一個隨意的念頭熬夜改圖。

  久坐的危害,讓脊椎時不時隱隱作痛。

  那時候,別說這種宏大敘事了。

  坐在工位加班偶然一瞥窗外黯淡的天幕,想著能不能趕上末班地鐵……

  那時的自己,不過是個在精密的工業社會機器中被不斷損耗的零件罷了。

  呂哲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別樣的滋味。

  從那種「必須出賣勞動力以換取生存」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當自己不再是那個被歷史車輪擠壓的草芥……

  或許才有餘力品味這種宏大敘事背後的壯美?

  呂哲的思緒飛得更遠。

  在讚美工業化帶給文明底氣的同時,他腦海中終究有兩朵陰霾揮之不去。

  每當談起日不落帝國的榮光,倫敦區最貧窮的乞丐都會驕傲地挺起胸膛……

  但話又說回來,沒有大航海的水手屍體,就沒有廣袤的殖民地,沒有工業革命,就沒有日不落帝國……帶英工人確實慘,但慘能有代清的農民慘?能有普魯士的農民慘?能有黑叔叔慘?

  思緒又聯想到代清……

  對於被流放寧古塔的漢人來說。

  是幫助他們度過第一個冬天,對他們敬愛有加的當地滿族人更親,還是關內那些充斥著陰謀詭計,算計和迫害自己,導致自己獲罪流放的漢族同僚更親?

  而對於關外的滿族人來說。

  是那些帶來先進的文化和技術,幫助自己脫貧致富的漢族人更親,還是發達了在京城作威作福,把其他同胞丟在關外不許入關的愛新覺羅人更親?

  「在想什麼呢?」

  陳靜的聲音突然從耳畔響起。

  呂哲回過神來,看著陳靜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記住這個名字:可樂小說。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

  「沒想啥,就是起風了。」呂哲隨口應付道,可心中不由得在想……

  眼前這位陳老闆正站在資本與權力的潮頭,指點著未來的版圖。

  她眼中看到的風景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呂哲突然想起當初教授在某節課上拋出一個概念——

  棘手問題(Wicked Problems)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不過是一個關於設計邊界的抽象理論。

  是一個用來難為學生的學術陷阱。

  直到自己進入社會。

  天真的學生意氣在圖紙與甲方的反覆拉扯中被消磨殆盡。

  他才逐漸理解這個概念背後令人膽寒的底色。

  這類問題沒有終極定義,沒有停止準則。

  甚至連答案都沒有對錯。


  只有「好一些」或「更壞一些」……或者啥也不是。

  每一個嘗試解決一個環節的舉動,都會在複雜系統里觸發另一連串不可控的震盪。

  此時此刻,看著腳下的雄關和身邊的女強人。

  「棘手問題」仿佛蔓延出一條條粘膩觸手,悄然爬上背脊……

  因果糾纏,難解難盡……

  這些想法在呂哲腦中扭成了一坨。

  最終還是強行將其鎮壓下去,不再去多慮。

  他沒有開口和對方深聊這些話題。

  有些話……

  至少現在,或許只適合爛在心裡。

  「走吧,該回去了。」陳靜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我得回趟徐州,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

  「這麼快就要走了?」

  「是啊,不像你這個閒雲野鶴,我可是個勞碌命哦。」陳靜自嘲地笑了笑,「不過,咱們約定好了的安排別忘嘍~下個月,BJ見。」

  「嗯,BJ見。」

  兩人起初並肩走下城樓。

  走著走著,呂哲腳步稍稍放緩。

  看著陳靜婀娜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在想……

  這就是旅者和他人的交往方式嗎?

  纏綿一時,終有一別……

  再怎麼著迷於對方,終究還是要爽快利落抽身而出。

  期待有緣下次重逢……

  ……

  陳靜走後,呂哲恢復一個人的旅行狀態。

  他沒有離開山海關景區。

  送別陳靜之後,他又折返回去。

  干一件重要的事情。

  呂哲在山海關內外進進出出。

  在鐘鼓樓、迎恩樓、望洋樓等城牆周邊爬上爬下。

  配合軍法韜略,透徹解析這處古代中國防禦工事的集大成之作。

  當他獨自屹立在天下第一關城樓之上。

  海風依舊獵獵作響,吹得人衣襟翻飛。

  呂哲在景區每個角落幾乎都逛了個遍,也解析了個透徹。

  透徹到哪怕突然穿越回1644年四月,只要吳三桂不投降,關內的闖王關外的多爾袞,兩邊一起打!

  但這可不是呂哲此行的目標。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腕上的納串,意識沉入腦海。

  感受著曾經做過的那一套套「散裝行卷」的試卷虛影。

  試圖和此地產生共鳴……

  然而……

  毛都感受不到。

  呂哲:「……」

  不應該啊?

  難道山海關的級別不夠?

  這裡算得上長城防禦體系的集大成之作。

  中國古代防禦工事的巔峰建築奇觀。

  這種級別的歷史厚重感,怎麼著也該給點反饋吧?

  可我的寶貝試卷呢?!

  呂哲不死心。

  他再一次閉上雙眼。

  調整呼吸,讓身體進入那種在泰山頂上感悟天地的神妙狀態……

  靠著溯源流影之瞳,確實能依稀聽到古戰場的喊殺聲。

  感受到那種時空錯位的造化共鳴。

  然而……

  一秒,兩秒……

  一分鐘過去了。

  當溯源中止……

  除了耳朵里灌滿了海風的嗚咽聲,以及遠處小攤上喇叭循環播放的「正宗手工大麻花」的吆喝聲,呂哲的五感里唯餘一片死寂……

  系統穩如老狗。

  別說靈蘊了,連個表示加載中的小圓圈都沒轉一下。


  「這靈蘊試題的下發到底啥標準?怎麼感覺像是個看心情的傲嬌貨?」呂哲睜開眼,無奈地拍了拍城磚。

  自己在這關口待了不短的時間。

  該看的看了,該分析的分析了。

  可惜在此地沒能撈到通往長生的靈蘊超凡體悟。

  呂哲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謬的懷疑……

  難道說山海關這幾百年的風霜,在現代旅遊業的層層粉飾下,早就變成了一堆沒有靈魂的鋼筋混凝土和青磚貼面,以至於都配不上靈蘊了?

  可泰山的商業氛圍更重,咋就能撈著呢?

  我都來長城了,長城的面子都不給?

  這卷子……

  超綱了啊!

  江蘇出的卷子都這麼變態的?!

  「罷了……不糾結,或許是機緣未到。」

  呂哲心態穩如老狗。

  在這片被歷史和大自然反覆盤包漿的土地上,雖然沒得到靈蘊試題的滋潤。

  但十一月下旬北方那股子凍人芬芳,卻真切滋潤到自己的鼻子,以至於連打了幾個噴嚏。

  恍惚之中目光投向遠方。

  順著燕山山脈極目遠望。

  突然,看到了一條光帶。

  呂哲定睛看去。

  那是長城在萬家燈火映照下,反射出一種暗淡卻厚重的光芒。

  站在迎風飄揚的那面紅旗下,那一刻……

  呂哲想起一句歌詞——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思路在這瞬間徹底打開,頭腦被這凜冽的海風吹得格外清醒。

  眼前的山海關,屬於「地利」的極致。

  是中原文明抵禦關外鐵騎的頂級硬殼。

  可這種正面難以攻破的防線,卻在由內發潰散而出的門軸轉動聲中,形同虛設。

  呂哲看著那些由無數工匠心血和巨石堆砌而成的堅固城磚,心中唏噓不已。

  再強的防禦工事,本質上也只是死物。

  它能擋住箭鏃和火炮,卻永遠擋不住人心的渙散。

  當一個王朝的內部變成了互相傾軋的爛泥,當「人和」這根主軸徹底崩斷。

  哪怕把長城修得比喜馬拉雅山還高,它也只不過是一座宏偉的露天墳墓。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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