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雖然讓你回去負責數據採集,但有些資源光靠你是很難觸及的。」
呂哲的語氣中透著股深思熟慮,「我在濱州遇到過你的祖父……黃老先生他在美國深耕多年,人脈極廣。」
「你想聯繫我爺爺?」艾莉眨了眨眼。
「對。」
說罷,呂哲拿出手機。
直接給艾莉轉了一筆啟動資金。
數字大得嚇人,直接把艾莉弄懵了。
「我需要一個懂美國也懂中國,關鍵是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在幕後坐鎮,你負責藝術和執行,我希望黃老先生能負責……平事。」
艾莉稍稍思考片刻,很快就下了決心。
當場撥通了越洋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
黃老先生得知當初萍水相逢的小伙子,竟然砸得出那麼多錢。
關鍵是還有野心要在數字世界重塑美利堅……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人也不由得徹底失態。
「真是萬萬沒想到啊……」
視頻里,黃老先生摘下老花鏡,手都在微微顫抖,「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我原以為你只是個遊山玩水的閒雲野鶴,沒想到你是潛龍在淵!」
呂哲接過手機,恭敬地與老人寒暄。
談及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去採集數據,還要動用老人的人脈去深挖那些社會的肌理。
黃老先生在短暫的沉默後,發出了一聲長嘆。
「小呂啊,你這步棋走得很有意思。
「在我看來,國人睜眼看世界,大概得經歷這麼幾個階段。」
「願聞其詳。」呂哲詢問道……說實話,自己一開始沒想太深。
老人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帶著一種歷史的滄桑感:
「第一階段是仰視,覺得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那是無知帶來的濾鏡……這是千禧年時代,國人的普遍心態。
「第二階段會開始轉為俯視,看到國外的混亂和衰退,開始覺得那個燈塔不過如此……這是近些年來,已經開始的階段,國人們會認識到,彼洋不存在什麼天堂,不存在什麼可以一勞永逸寄託理想的至美國度,那個國度之醜陋,其吃人的本質遠超人們曾經的想像。
「而你現在做的,是著眼於未來的第三階段——平視,甚至直接無視!
「絕不會神話,也不屑於去妖魔化,用海量的數據去還原一個正在發生劇烈變化的社會樣本。
「這就是實踐之實踐,是對祛魅之後世界的客觀重構!」
說到這裡,黃老先生忽然話鋒一轉。
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戲謔:
「此行去採集數據,你們可能會發現現在的美國年輕人,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我最近在觀察我曾孫子玩遊戲,總結出了一套很有意思的理論,或許能幫你理解現在的美國社會。」
「還請賜教。」呂哲來了興趣。
「我管它叫——北美懦夫養成計劃。」黃老先生冷笑道。
「這其實是一項潛移默化的弱民運動,大約從2016年開始。
「罪魁禍首是以《守望先鋒》為代表,後來被《PUBG》、《APEX》等遊戲病毒式傳播的長TTK…就是長擊殺時間機制。」
艾莉:……?
漢娜:……?
呂哲:……?
三人被老爺子這潮玩思路給整不會了。
黃老爺子年紀雖大。
沒想到對於流行文化還有這種犀利的抽象研究!
他的暴論還在持續輸出:
「曾幾何時,V社花了30年通過CS教導全世界人民一個鐵律——
「爆頭只要一槍!
「哪怕對面五個人全甲,你一把USP手槍也得拼。
「萬一點到一個頭,對方掉把槍就是血賺。
「那種遊戲教你的是干就完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你可以通過技術和勇氣實現階級跨越。
「愛拼才會贏!
「但是現在的FPS遊戲在反覆告誡年輕人——
「你要是不能滅對方一隊,你就最好慫著。
「因為既得利益者有三級頭三級甲,還有奶媽在後面加血。
「你開槍沒用,不僅打不死人,反而會暴露自己。」
呂哲、艾莉和漢娜聽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這位老爺子居然能從遊戲扯到社會學。
「在這種反覆教育下,那些無頭無甲彈匣就30發的老美年輕人,看到對面一群全甲滿編的人開始變得不敢開槍了。
「他們認為世界是一個數值遊戲,而不是勇氣遊戲。」
黃老先生越說越激動,仿佛在批判一種文明的衰落:
「這種機製造成的後果就是贏家通吃。
「你們想想,玩CS的時候,你跟人干拉,你死他大殘,那拿命換血是有意義的,革命是要流血犧牲的。
「但是玩吃雞,你要是沒打死他,基本上就等於沒打,因為他可以打藥奶滿。
「你的任何流血不僅不能削弱對方哪怕一點實力,反而會讓壓迫者舔了你的包越來越肥!
「這就會讓所有人覺得,犧牲這個行為本身是無意義的。
「在這種認識的潛移默化下,就沒有人再對革命抱有幻想了。」
老人透過屏幕,深深地看了呂哲一眼,語重心長:
「去好好觀察,去好好記錄吧。
「去記錄那個正在異化世界。
「在那種贏家通吃的邏輯里,普通人的血肉只會被收集起來賣給有錢人換器官……
「我在這邊確實還有幾分薄面,那些工會幫派甚至是議員的門路,我來給你鋪平!」
掛斷電話後,房間裡一片寂靜。
呂哲、漢娜和艾莉面面相覷。
「你爺爺……」漢娜咽了口唾沫,「原來這麼潮的嗎?」
艾莉呆呆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爺爺這樣一面……太……抽象了!」
呂哲看著窗外的夜色。
心中對這項一時興起的龐大的計劃,充滿了更強烈的期待……
……
幾日後,BJ首都國際機場。
寒風凜冽,天空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壓抑感。
VIP通道口,呂哲幫艾莉整理了一下圍巾。
「到了那邊,有什麼需要聯繫我,錢不是問題,設備也不是問題。」呂哲叮囑道。
「嗯!」艾莉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些微紅。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尤其是知道了呂哲那驚天動地的計劃。
她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已經從最初的喜歡,變成了一種近乎信仰的崇拜。
「呂哲……等我把那邊的數據都采完,我就回來找你!」艾莉踮起腳,在呂哲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然後紅著臉,轉身跑進了安檢通道。
送走艾莉,坐回車上。
車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默。
漢娜坐在呂哲身旁,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不停地刷著算力中心傳回來的實時數據。
「大叔,我也該走了。」
到了光影夢工廠門口,漢娜轉頭看著呂哲。
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決絕。
「第一批模型訓練馬上開始。」漢娜鄭重道,「等我把第一版樣片煉出來,再請你來審閱。」
「注意身體,別還沒成仙先猝死了。」呂哲半開玩笑道。
「放心,我命硬著呢。」漢娜湊過來,給了呂哲一個大大的擁抱,在他耳邊輕聲道,「等我忙完這陣……再把欠你的學分補上。」
說完,她推門下車。
頭也不回地走進那座鋼鐵堡壘。
車門關上。
勞斯萊斯寬敞的后座,此刻只剩下呂哲一人。
「呂總,回酒店嗎?」司機恭敬地問道。
「回吧。」
呂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BJ街景。
熱鬧散去,身邊突然空蕩蕩的。
接下來的日子,終於又要重歸一個人的旅途了嗎……
……
之後的幾天,呂哲陸陸續續和一些人聯繫上。
他首先收到一通來自新加坡的電話。
是張若蘭來電。
「喂,呂哲……」電話那頭,張若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和焦急,「那個……BJ之行,我可能去不了了。」
「怎麼了?」
「家裡出了點事。」張若蘭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無奈,「我家一些文物出了點狀況,家裡亂成一鍋粥了……那個密碼筒,我可能得晚點再帶給你了。」
「沒事,正事要緊。」雖然有些遺憾,但呂哲也表示理解,「反正它鎖了那麼多年,也不差這幾天。」
「對不起啊……本來還想跟你好好聊聊的。」
「來日方長。」
……
之後,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聯繫過來了。
「所以今年就沒法再見啦。」沈歆璇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也好,省得去我姐裝模做樣了……嘖,不過明年她貌似要去趟西安……話說大旅者,你還搞不搞直播了?」
「明年開始重操舊業。」呂哲語音回復,語氣輕鬆。
「行吧,也不知道你之後旅行路線啥樣,沒準還能和她碰上。」沈歆璇話鋒一轉,聲音里突然多了一絲興奮和疑惑,「對了,你現在還在BJ是吧?有沒有聽說圈子裡最近那個怪談?BJ有個不知名的新成立影視工作室,突然搭了個算力恐怖的數據中心。」
「哦?竟有此事?」呂哲故作驚訝,甚至還發了個吃瓜表情。
「簡直是離譜到家了!」
沈歆璇語速加快發了條超長語音
「我前兩天閒著沒事掃了一下國內的硬體流向,發現有一批頂級的計算卡,原本是幾家大廠在搶的,結果突然全流向了那個工作室。
「你能想像嗎?一個拍電影的地方,居然開始囤積足以訓練萬億級參數大模型的算力!我試著追蹤了一下資金來源……嘖嘖,那是真乾淨,全是現金流,沒有任何複雜的股權質押,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錢一樣。
「圈裡都在猜,這到底是哪個不把錢當錢的老闆在洗錢,還是國家隊在搞什麼秘密項目披了個馬甲……我甚至試著撬他們的防火牆……好傢夥,物理隔絕做得跟鐵桶一樣!
「真想認識一下那個背後的架構師或者金主,哪怕是去那個機房裡呼吸兩口顯卡的香氣也好啊~~這種級別的算力,要是給我用來跑我的氣象模型,我能把未來一百年的天氣都給你算出來!」
聽著沈歆璇那羨慕嫉妒的語音。
呂哲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
這要是讓她知道,她口中那個不把錢當錢的老闆,此刻正躺在酒店床上跟她閒聊。
而那個讓她流口水的數據中心,其實只要她求自己一下就能隨便用……
不知道這位天才少女會是什麼表情?
「行了,你也別太好奇。」呂哲淡定回復道,「小心好奇害死貓。」
……
暫且了卻這番交流後,呂哲聯繫了表妹那邊。
沒想到她們學校那邊,有緊急安排。
「哥!」李伊婷在電話里哀嚎,「這段時間沒法出學校了……元旦假期也泡湯了T_T」
「……」
呂哲聽著電話那頭的慘叫,安慰道:
「行了,別嚎了,放寒假再出來唄,我帶你和舅舅一塊出來好好逛逛。」
至於舅舅李彪那邊……
自從進了小米工廠,這位老汽修人徹底沉迷工作,不知天地為何物。
「小哲啊。」李彪在電話里興奮地喊道,背景音是巨大的機器轟鳴聲,「這幫年輕後生設計的底盤有點問題,我正帶著他們改呢!雷總說這幾天要搞封閉攻堅,我走不開啊!你自己玩好啊!」
掛斷一個個電話,呂哲看著空蕩蕩的奢華套房,突然笑出了聲。
「好嘛,合著最後……真就剩我一個孤家寡人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年底聚會,因各種各樣的原因,散得那叫一乾二淨。
那些曾經圍繞在身邊的鶯鶯燕燕,也是回到各自軌道上忙碌。
只有他。
擁有上億身家,往後日薪還會不斷翻倍的神豪旅者……
成了真正超脫塵世的閒散人員。
這一刻,呂哲腦海中第一次產生一個微妙的念頭……
等打卡完全國。
收齊靈蘊,成為真正的長生者……
百年後,自己身邊……
「別多想了。」
呂哲搖了搖頭,拋開這些思緒。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古老而龐大的城市。
「既來之,則安之。
「沒了瑣事纏身,正好可以好好看看這座城。」
2025年剩下來的幾天。
呂哲過上了真正意義上的老BJ式退休生活。
不去那些遊人如織的景點,而是鑽進了胡同里。
清晨,他在天壇公園看大爺們抽陀螺寫地書。
他化身大爺模式。
手裡盤著串,跟大爺們侃大山。
聊聊國際局勢,談談兒女情長,家長里短。
中午,他鑽進那些蒼蠅館子。
點一碗滷煮,配兩個焦圈。
順帶來了杯豆汁兒……
那股子發酵的酸臭味,初聞讓人皺眉。
但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