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決，就用外掛。
呂哲的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
溯源流影之瞳，開！
嗡——！
剎那間，周圍呼嘯的寒風靜止了。
蘇玖兒曼妙的舞姿在視線中漸漸淡去。
時間長河在呂哲眼底瘋狂倒流……
一千、兩千、三千……
當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歷史迷霧，撥開那些由後世文人墨客和神話小說施加給這段歷史的濾鏡……
一幅幅血腥且悲壯的畫面，在呂哲的腦海中轟然展開！
他沒有看到什麼狐妖惑主。
也沒有看到什麼沉迷酒色的昏君。
他看到的，是一個身材魁梧、天資聰穎，力能托梁換柱的絕世雄主——帝辛！
帝辛身披重甲，站在戰車之上，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那是商朝末期。
整個國家面臨著巨大的內外危機。
對內，神權階層和老牌貴族勢力極其龐大。
那些貞人，以及比干、微子等王室貴族把持著朝政。
他們恪盡職守地進行人牲祭祀，消耗著國家巨大的資源，甚至試圖用神權來凌駕於王權之上。
對外，東夷部落屢屢叛亂，嚴重威脅著商朝邊境安全。
呂哲依稀看到……
帝辛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極其瘋狂，甚至是大逆不道的決定——
改革！
他大膽地提拔那些沒有背景的平民甚至奴隸，如飛廉、惡來等，由他們擔任軍隊將領。
此外，帝辛任用外邦戰俘，開始大幅度削減那些殘酷的人祭，試圖將權力從神職人員手中奪回，集中於王權。
這似乎觸動了商朝一些集團的底線。
於是，某些貴族暗中聯絡西邊的部落，不斷向外傳遞朝歌的情報……
為了徹底解決東夷的威脅，帝辛幾乎傾盡了全國的兵力，發動了規模浩大的征伐東夷之戰。
呂哲看到商軍在東部戰場上摧枯拉朽，打得東夷節節敗退，極大地開拓了華夏版圖。
但與此同時，朝歌城內部卻空虛到了極點。
就在帝辛的主力大軍深陷東夷泥潭，來不及回援的空檔……
周武王姬發率領諸侯聯軍從西邊殺出，直搗黃龍！
牧野之戰爆發。
帝辛臨時拼湊的奴隸軍隊在陣前倒戈，這支雜牌軍根本無法抵擋周軍的精銳之師。
大勢已去。
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雄主，並沒有選擇逃跑或投降。
他穿上了最華麗的玉衣，平靜地走上了自己建造的鹿台……
點燃周圍柴草，在沖天的火光中，結束了悲壯的一生。
而那位被後世唾罵的蘇妲己……不過是帝辛征伐有蘇氏時獲得的一個戰利品，在這場波瀾壯闊的政治博弈和軍事戰爭中，連一枚棋子都算不上……
千年時光匆匆而逝，商朝末代君王逐漸演變為一個象徵性符號，各種亡國案例逐層施加其身，讓其成為一個神話級的君王反面教材樣本……
幻象褪去。
呂哲呵出一口白氣，心中感慨萬千。
歷史……
有時候比神話傳說更殘酷也更加無奈。
「主人，您看玖兒跳得好看嗎？」
蘇玖兒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舞蹈。
她來到呂哲面前，獻寶似的問道。
呂哲伸手揉了揉她那白色的狐耳，輕聲嘆道：
「跳得很好看……玖兒啊，你以為的你家老祖當年，可能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威風。」
蘇玖兒歪著腦袋，聳了聳肩膀。
「無所謂啦~反正在大部分人眼中，咱們狐族這刻板印象已經根深蒂固了，往好處想……這可是超級大IP哦！紅顏禍水這個生態位，舍我狐族，誰族可當？」蘇玖兒沒心沒肺地嘻嘻一笑。
呂哲蚌埠住了。
這傻狐狸看上去瓜，其實一點也不瓜。
有時候真是機智的一逼，居然如此深諳現代網際網路的流量密碼！
第二天……
1月26日。
呂哲和蘇玖兒漫步到淇水之濱。
《詩經》有云：「淇水湯湯，漸車帷裳。」
這條古老的河流見證了殷商的覆滅，也見證了衛國的興衰。
冬日的淇水水流平緩，清澈見底。
河岸兩旁的垂柳乾枯，卻別有一番北方蕭瑟的詩意。
呂哲找了一處避風河灘，在房車的側邊展開了天幕，支起一張摺疊桌。
泡上一壺熱騰騰的紅茶，隨後拿出了手機。
「跟大伙兒聊聊吧。」
點擊，開播。
直播間剛一亮起，早就設定好特別關注的粉絲們便如潮水般湧入。
「兄弟們，大家好！」
呂哲將鏡頭對準了身後波光粼粼的淇水，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太行山余脈。
「這裡是河南鶴壁，也就是歷史上的朝歌，我身後這條河，就是《詩經》里頻繁出鏡的淇水。」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擺爛王】：朝歌，封神演義的主賽場啊！
【愛吃魚的貓】：主播有沒有看到妲己的狐狸洞？[狗頭]
【歷史的塵埃】：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諸侯朝靈山……不得不承認，河南這地方歷史底蘊太厚重了，隨便一個地方拿出來歷史典故多的嚇死人
呂哲喝了口熱茶，對著鏡頭說道：「剛才有兄弟提到《封神演義》和妲己……其實昨天下午我剛去了趟摘星台遺址，感觸良多。」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咱們受小說的影響太深，總以為商朝的滅亡是因為紂王殘暴，妲己禍國。
「但從現代史學的角度去復盤，帝辛…也就是商紂王，也算是個非常有抱負的君主。」
呂哲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將這段往事娓娓道來。
「商朝的滅亡，本質上可以視作一場改革者步子邁得太大扯到蛋的悲，。周朝代替商朝後，確立了宗法制和分封制，用禮樂代替神權，中華文明才真正走向了新紀元。」
這番歷史科普，讓直播間的觀眾們大呼過癮。
就在這個話題即將完美收尾之際，【網際網路軍師】申請了連麥。
這位老熟人每次出現，必定會拋出一些極具深度甚至有些尖銳的問題……
呂哲現在心態穩如狗。
談，有什麼不能談的？
果斷點擊接通。
「主播好，各位網友下午好。」軍師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一貫的學究氣，「主播剛才講商周之變，講到了我們中華文明早早確立了人文主義和世俗政權，這確實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輝煌古代文明。」
軍師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他拋出了一個相當尖銳的問題：
「但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個老生常談，卻又極其深奧的問題。
「既然我們有著如此輝煌成熟且早慧的古代文明，我們的四大發明改變了世界，我們的制度曾經領先西方上千年……
「可為什麼中國古代王朝，無法孕育出工業革命？為什麼在近代，我們會落後得那麼慘痛？」
這個問題一出……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出現了兩秒鐘的真空停滯。
緊接著，宛如火山爆發一般，彈幕徹底瘋狂了！
這可是著名的李約瑟難題！
這是每一個中國人在了解近代屈辱史時，都會在深夜裡痛心疾首反問自己的終極疑問！
【理科生不服】：因為古代重農抑商啊！科學技術被當成奇技淫巧，聰明人都去考八股文了，誰去研究蒸汽機？
【鍵盤上的哲學家】：錯！是因為我們的大一統制度太穩固了，缺乏歐洲那種分裂狀態下的競爭壓力！歐洲不發展火器就得亡國，咱們大一統後除了對付遊牧民族，內部根本不需要技術爆炸！
【反思怪】：承認吧，就是我們傳統文化里缺乏邏輯學和演繹法基因，中醫也好，武術也罷，全是玄學經驗，怎麼可能孕育出近代科學？
【工業黨萬歲】：別聽樓上瞎扯！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資本原始積累！西方是靠著大航海時代滿世界搶劫、販賣黑奴才完成了原始積累，咱們老祖宗太仁慈了，干不出那種斷子絕孫的事！
直播間裡，各種觀點激烈碰撞。
有反思文化劣根性的，有痛斥西方強盜邏輯的，有從地理環境分析的。
一時間，群賢畢至。
各種觀念吵得不可開交，火藥味越來越濃。
就在呂哲準備開口控場，把節奏稍微往回拉一拉的時候。
後台突然彈出了一個極其意外的視頻連線申請。
呂哲看到那個ID，眼睛猛地瞪大了。
ID：【Eli~】
「艾莉？」
呂哲感到詫異。
這位有著四分之一中國血統的法國\/荷蘭混血美國女孩，已經回美國了。
她近期應該是和她爺爺一塊幫著漢娜工作室瘋狂採集北美的數字資產模型。
她中文說得磕磕巴巴的，居然敢來這直播間連麥？
而且這還是在探討中國歷史和工業革命的硬核話題。
讓這麼一位老外湊熱鬧發表看法……
有趣！
太有趣了！
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呂哲點擊了接通。
「你們好呀，能聽得到嗎？」
直播視頻畫面一分為二。
一看就是外國人的美女，說出一口流利的標準普通話。
從音色聽來，確實是艾莉。
但完全沒了之前艾莉那種磕磕巴巴的外國口音！
呂哲愣了一下，發私信問艾莉：你中文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了？
呂哲愣了一下，發私信問艾莉：你中文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了？
艾莉很快回消息：我在用漢娜工作室最新內測的AI同聲傳譯插件，它可以將我說的外語實時轉換成純正的中文語音！
呂哲用溯源流影之瞳探查一番，發現果然如此。
看來漢娜那邊進展不錯，工作室技術搞得技術成果還不賴。
「大家好，我是艾莉。」艾莉的聲音通過AI轉換，顯得無比流暢且情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我剛剛聽到軍師先生的問題，也看到了彈幕里大家激烈的爭吵。
「作為一個長久以來接受西方教育，但又深深熱愛中國文化的……半個旁觀者，我聽到大家在瘋狂反思自己文化是不是有缺陷，我真的覺得很難過，也感覺很……不可思議。」
艾莉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冷酷：
「我真的建議各位中國朋友，在提出這種宏大的歷史問題之前，先去了解一個最基本最血淋淋的歷史常識！
「不要總是被西方那種包裝得光鮮亮麗的文明燈塔敘事給洗腦了！」
這話由一個老外講出來……
感覺還挺奇妙。
艾莉繼續輸出道：「我這裡只講一條歷史常識，那就是……
「第一次工業革命，必定是從英國開始的！你讓時光倒流一百萬次，它也一樣會從英國開始，絕不可能在中國發生！」
此言一出，直播間裡的反思怪們瞬間高潮了。
【攢錢買特斯拉】：看到沒！就是咱們不行！
【理中客】：這位國際友人說得很客觀，我們確實缺乏那種創新的土壤
然而，艾莉接下來的話，卻狠狠打在這些反思怪的臉。
「為什麼它只能在英國發生？
「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民主制度！也不是因為什麼科學精神的覺醒！原因非常簡單——
「因為換作其他任何一個國家的人民，尤其是你們中國人，面對那種地獄般的壓榨，早就揭竿而起造反了！
「就算打不過，也早就拖家帶口跑路！
「只有當時的英國底層平民，被逼到了絕境，既跑不掉，又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地用千千萬萬具血肉之軀，去填滿那台名為工業革命的絞肉機！」
艾莉的話語如同晴天霹靂，在直播間內炸響。
原本吵鬧不休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無論是激進的反思派，還是自豪的工業黨。
全都被這番暴論給震懾住了。
呂哲坐在鏡頭前，微微坐直了身體。
他雖然了解過一些工業革命的黑歷史。
但這話還是從一個西方女孩嘴裡說出來……感覺很奇特。
「工業革命是吧？你們天天在課本上學蒸汽機、珍妮紡紗機，覺得那是人類文明的曙光是吧？」
艾莉冷笑了一聲。
「你們知道，在那個所謂曙光照耀下的工業革命時期，英國的普通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嗎？那根本不是人間，那是字面意義上的無間地獄！
「你們覺得996很慘？覺得在工廠打螺絲很累？
「當初英國人為了讓煙囪更乾淨，會讓兩三歲的兒童！注意，是兩三歲，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讓這些孩子脫光衣服鑽進狹窄漆黑的煙囪里做清理工作！
「因為煙囪太窄，只有小孩子進得去。
「有些孩子因為害怕或者體力不支卡在裡面。
「你們猜那些所謂的紳士監工是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