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陣成
三月時間，轉瞬而過。
拙趣居內，燈火通明。
李明通披頭散髮，月白長袍上沾染了靈墨與石粉，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懸浮於石台之上的那面全新陣盤。
陣盤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溫潤乳白與淡灰交織的色澤，主體以空冥石為核心，融入了隱靈竹與水心玉的粉末，表面密密麻麻烙印著無數細密繁複的靈紋，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如同活物呼吸，隱隱散發出一種圓融內斂、卻又深不可測的靈力波動。
在陣盤四周，九面全新的陣旗靜靜環繞。
旗面不再是單一的淡藍，而是呈現出一種如水似霧的漸變灰色，旗杆以百年雲紋木芯為主幹，摻入了靈隱蟬蛻粉末和凝空晶粉，使得旗身看起來有些半透明，仿佛隨時能融入周遭環境。
「總算完成了————」
李明通長吁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更多的卻是亢奮與自豪。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輕輕拂過那面核心陣盤，感受著其中渾然一體、循環不息的靈力脈絡。
「渦流迴轉靈紋取代了舊有的疊浪紋，防禦不再被動承受，而是能引導偏轉，甚至吸納部分攻擊靈力反哺自身，持續能力大增。」
「水光交織禁制完美融合了雲隱紋，以水幕自然波動模擬光影變化，隱匿之效不再因靈力衝擊而快速衰退————」
他喃喃自語，是在對張壽解釋，又是在回味這三個月來嘔心瀝血的煉製過程。
張壽靜立一旁，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套煥然一新的陣法。
即使尚未激發，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精妙構思，遠非當初那套半成品可比。
「張道友，來！」
李明通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迫不及待的光芒。
「試試這新陣法的威能！」
張壽重重點頭，上前一步。
依照李明通先前傳授的法訣，他運轉體內碧波靈力，精純的靈力如溪流般注入指尖，隨後輕輕點向那面乳灰色的核心陣盤。
嗡————
一聲低沉卻悅耳的輕鳴自陣盤中傳出。
下一刻，陣盤與周圍九面陣旗同時亮起柔和靈光，瞬息之間，一道肉眼幾平難以察覺的淡灰色水幕以張壽為中心擴散開來，迅速籠罩了靜室大半空間。
水幕看似稀薄，卻異常堅韌，表面有無數細微的渦流在無聲旋轉，將靜室內的光線都微微扭曲，使得張壽的身影在水幕中心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張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氣息被水幕完全掩蓋，若非親眼所見，僅憑神識探查，幾乎會忽略水幕中心還有一個大活人。
這種隱匿巧妙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靈氣與光線之中，自然和諧。
「感覺如何？」李明通的聲音帶著期待。
「靈力消耗比預想的要小，運轉流暢，隱匿之效————也提升不少！」
張壽仔細感知著，心中湧起陣陣驚喜。
這效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好上三分！
「嘿嘿，還沒完！」
李明通得意一笑，隨手從石台上撿起一塊之前測試用的精鐵短劍，運起一股柔勁，朝著水幕擲去。
咻！
精鐵短劍觸及水幕的瞬間，並未發出劇烈碰撞聲，反而像是陷入了一團粘稠至極的液體中。
水幕表面盪開一圈漣漪，那短劍前進的力道被層層疊疊的渦流迅速分解，竟繞著張壽周身旋轉了半圈，然後軟綿綿地滑落在地，其上附著的衝擊力已然全部消散。
「這只是普通攻擊。」李明通解釋道。
「若是法術攻擊，只要強度未超過陣法上限，同樣會被渦流引導分散，部分靈力甚至會被陣法吸收，用於維持自身運轉。想靠蠻力短時間內耗干它，可沒那麼容易！」
張壽聞言，眼中精光更盛。
他心念微動，嘗試操控陣法。
由於煉製時融入了他的靈力氣息與神識烙印，這新陣法與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他可以隨意調節水幕覆蓋的範圍大小，雖然範圍越小防禦和隱匿效果越強，但這種精細操控的能力，遠非之前那般死板。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九面陣旗並非固定不動，而是可以隨著他的神識引導，在一定範圍內微調位置，使得陣法布置更加靈活。
片刻後，張壽收斂靈力，陣盤與陣旗靈光內斂，靜室恢復原狀。
他珍而重之地將陣盤與陣旗收起。
「李道友，大恩不言謝。」張壽向著李明通鄭重一禮。
「此陣於我，如虎添翼！」
李明通擺了擺手，雖然疲憊，卻滿臉暢快。
「不必客套，能親眼見此陣圓滿，於我而言亦是快事一樁。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日後多試試此陣的各種變化，若有心得，隨時告知於我。」
「一定！」張壽承諾道。
兩人正為這新陣法的圓滿而相視暢笑，石台旁的氣氛難得輕鬆。
李明通撫摸著陣盤，眼中滿是創作得逞的得意。
張壽則感受著體內與陣法那絲水乳交融的聯繫，心中踏實。
然而，便在李明通準備再吹噓幾句自家手段時，張壽臉上笑意倏地一斂，一直溫和的目光驟然銳利如針。
他出手如電，一隻手掌已如鐵箍般扣住了李明通正欲抬起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李明通這等修為都覺腕骨微痛。
「李道友，」張壽聲音沉凝，不複方才的溫和。
周身氣息雖未完全爆發，卻自有一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鎖定了李明通。
「這陣法————似乎並非僅止於此吧————」
李明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弄得一怔，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張壽五指間隱含的力道與一股精純的碧波靈力，竟一時讓他難以動彈。
更有一股遠超尋常鍊氣後期的強橫神識，隱隱鎖定了自己。
「張道友，你這是何意？」李明通皺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與茫然。
張壽卻不答話，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指尖碧色靈光繚繞，倏地點向懸浮的空冥石陣盤o
嗡！
陣盤輕顫，其上流轉的靈紋驟然加速，原本溫潤內斂的光華變得有些躁動。
更奇異的是，在那層層疊疊的渦流迴轉靈紋與水光交織禁制之下，幾點極其隱晦、近乎透明的細小符文，如同沉在水底的游魚，一閃而逝！
若非張壽神識久經《靈龜胎息法》錘鍊，又與新陣法心神相連，絕難察覺！
「這些是什麼？」
張壽目光灼灼，緊盯著李明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