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晨光透過青溪谷層層樹葉落下，映照在小院之中。
張壽於石屋內緩緩收功，周身靈力圓融內斂，鍊氣四層的境界已然穩固，身上的傷勢也完全恢復。
他換上一身乾淨挺括的雜役管事服飾，目光掃過這間陪伴他數年光陰的石屋，以及窗外那片自己親手為小墨打造的水池，眼中無波無瀾。
是時候了。
他取出先前周顯所賜的那隻木質傳訊飛鶴，指尖靈力微吐，一道神念注入其中，簡明扼要地表達了求見之意。
飛鶴周身靈光一閃，化作一道青虹，瞬息遠去。
不過盞茶功夫，飛鶴便返回，帶來周顯的回訊，言簡意賅。
「我在赤霞峰別院，師弟可來一敘。」
「師弟……」張壽咀嚼著這個稱呼，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如今修為突破，算是可以名正言順接下這個稱呼了。
他並未急於動身，而是先至龜池邊尋到王樵。
三年過去，王樵依舊勤勤懇懇，每日雖然依舊辛苦，但總算能攢下幾分資產。
自身修為也在前不久，堪堪突破了鍊氣二層，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希望。
「王樵，我今日需去拜見周師兄，飼養區事務，你多費心看顧。」張壽語氣平和，一如往常。
「是，管事！您放心！」王樵連忙躬身應下，態度恭敬依舊。
囑託完畢，張壽這才不疾不徐地朝著外門弟子聚居的赤霞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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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遇到相熟或眼生的雜役弟子，皆恭敬行禮，口稱張管事。
張壽微微頷首回應，步伐沉穩，心中感慨，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以管事身份行走於此了。
周顯的別院依舊，但今日似乎格外清淨。
守門的侍從驗看過張壽的身份牌，態度客氣地引他入內。
院中，周顯正負手立於一棵靈植下，觀其氣息，赫然已是鍊氣六層巔峰，距離七層僅一步之遙。
見張壽進來，他轉過身，臉上依舊帶著笑意，目光在張壽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抹的訝異。
「張師弟，你……果真突破了？」
周顯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主動迎上前兩步。
幾年前他隨手布下的一子，竟真能破繭成蝶，速度還遠超他對其偽靈根資質的預期。
張壽上前，依足禮數，拱手道。
「周師兄，師弟昨日僥倖突破，今日特來拜謝師兄這些年來的提攜與庇護之恩。」
他姿態放得低，卻不用再自稱弟子。
周顯哈哈一笑，伸手扶起張壽。
「誒，師弟過謙了！你能突破，是你自身勤勉不懈，造化所鍾。我不過略盡綿力而已。來來，坐下說話。」
二人於院中石桌旁落座，自有侍從弟子奉上靈茶。
茶香裊裊，氣氛比之三年前，已然不同。
「師弟今日前來，想必不止是報喜吧？」周顯品了口茶，笑問道。
他心情頗佳，自從兄長周岳築基成功後，在其兄長資源反哺之下，他修行一路順暢。
雖然資質平平，卻也在三年之中突破，即將有望鍊氣七層。
眼見張壽這個先前隨手提拔的雜役弟子也爭氣，自然也樂見其成。
「師兄明鑑。」張壽放下茶盞，神色坦然。
「師弟既已突破鍊氣四層，按宗門規矩，當可脫離雜役籍，申請晉升外門弟子。」
「這低階飼養區管事一職，我準備卸下，今日特來向師兄請辭，並交還職司。」
「這是自然之理。」周顯頷首，對此毫不意外，反而笑道。
「以師弟之能，早該踏入外門。這雜役管事之職，倒是委屈你了。此事我自當應允。」
「只是這管事之位空缺出來，師弟在那邊經營日久，可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推薦？也好讓為兄省些甄選的功夫。」
這便是主動送出的順水人情了，認可了張壽這些年在雜役管事上的功勞。
張壽略作沉吟，開口道。
「多謝師兄信任。依師弟之見，原在我手下負責鐵背龜池的王樵，為人踏實勤勉，修為已至鍊氣二層，對飼養事務熟悉，或可勝任。」
「王樵……」周顯略一回憶，卻沒有多少印象，不過既然是張壽推薦之人，他也不會不放心，點頭道。
「好，既然師弟推薦，那便讓他試試。明日我便讓人將管事令牌與一應事務與他交接。」
「多謝師兄。」張壽再次拱手。
此事一定，他與此地的最後一絲職司牽連便算斬斷。
「師弟入了外門，有何打算？」周顯語氣隨意地問道，言語之間已經如同同道好友之間閒談。
「可需為兄為你引薦一二？外門之中，雖說廣闊，但有個照應總是好的。」
「暫不敢勞煩師兄。」張壽婉拒，語氣謙和。
「承蒙師兄關照，先前為師弟尋得外門小隊，這些年我等相處也算融洽。」
「師弟想先熟悉外門環境，穩固境界，符籙之道亦不敢荒廢。至於後續，或許會同小隊一起接取些外門任務，慢慢摸索。」
周顯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不驕不躁，張弛有度，這份心性頗為難得。
「也好。外門自有外門的機遇與挑戰。師弟沉穩有度，為兄也就不多操心了。」周顯笑道。
「日後若在外門遇到難處，亦可憑那飛鶴尋我。你既曾在我麾下做事，這份香火情，總還是在的。」
「是，師兄教誨，師弟銘記。日後若有所成，必不忘師兄今日之情。」張壽鄭重道。
此話說得真摯，周顯卻也不會當真放在心上。
又閒談片刻，聊了些外門注意事項，張壽便起身告辭。
周顯親自將他送至院門，臨別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望師弟仙路坦蕩，早日有所成就。」
「借師兄吉言。」
走出別院，午後的陽光灑落在赤霞峰的石階上。
張壽回頭望了一眼那氣派的院落，心中一片平靜。
靈獸閣雜役生涯，至此算是畫上句點。
與周顯之間，也以一種相對平和體面的方式，過渡成了更為平等的道友之交。
前方，是更為廣闊，也必然更加波瀾壯闊的外門世界。
張壽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步伐沉穩地向著山下走去。
道心依舊，前路漫漫，唯穩唯實，尚需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