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玄機心中已有定計。
雖然他不介意替人開路,但不代表他會白白便宜所有人。
眼下廣場上這數十名修士中,姜寒舟一方勢力最大,七人結陣足以對任何人構成威脅。
與其讓他們在暗處觀望,關鍵時刻橫插一腳,不如提前把話挑明,用進入真正雷神殿的資格換一個承諾。
姜寒舟正站在那根傾倒的石柱旁,身後六名修士見韓玄機徑直走來,幾乎同時繃緊了身體,有人的手已下意識地按在了兵刃上,可見韓玄機給到的壓力有多大。
人的名,樹的影。
哪怕他們口中可能不承認,但心中確實十分忌憚。
姜寒舟抬手虛按,示意身後眾人稍安勿躁,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笑意,主動朝韓玄機拱了拱手:
「韓兄,有何指教?」
韓玄機在他面前三步處站定,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道:
「姜會主,我知道這地方的真正入口在哪。
我可以帶你們進去,但有一個條件。」
姜寒舟眉梢微挑,心中念頭已轉了好幾道彎,沉聲道:
「什麼條件?」
「池元等人藏在暗處,到時候遇到他們,我與池元勢必會有一戰。
屆時,我希望諸位不得插手幫池元,不與我為敵,若姜會主答應,入口一開,諸位隨我一同進入,絕不阻攔。」
「好。」
姜寒舟沉吟片刻,答應下來。
原以為韓玄機是來拉幫手對付池元,沒想到對方的條件如此簡單。
韓玄機這個條件與其說是在提要求,不如說是在給他一個順水人情。
姜寒舟目光在那張平靜從容的臉上停留了一息,忽然意識到,韓玄機這番舉動背後的深意或許比他預想的更深。
此人行事,看著隨意,實則滴水不漏。
「一言為定。」
姜寒舟面上笑意不變,語氣卻比方才又鄭重了些:
「韓兄放心,我姜寒舟行事向來磊落。」
韓玄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其實修士也不是只會修煉,此世也有各種典籍故事,推崇仁義。
失信者向來為多數人不齒,尤其是像姜寒舟這樣出身大族的,對於名聲很是看重。
可以用詭計策略,但明面上背棄諾言肯定是會被人唾棄的。
韓玄機轉身而去,對周元微微頷首,語氣篤定而平靜:
「可以了。」
周元點點頭,看了韓玄機一眼,將心中那最後一絲顧慮徹底碾碎。
他反正將方法都告訴了韓玄機,至於具體怎麼決定,他都沒有意見。
只見韓玄機雙手結印,廢墟中那些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雷靈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齊齊轉向他們所在的方向,口中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共鳴聲,如同千百人在低聲吟唱同一首禱歌。
越來越多的雷靈從廢墟深處匯聚而來,幽藍色的靈體光芒將整片廣場映得如同深海之底。
所有雷靈都在朝同一個方向靠攏,它們的身體在靠近周元時便開始融化,化作最純粹的雷屬性靈力,如百川歸海般湧入空中。
嵐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喃喃道:
「這動靜,有點大了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廣場邊緣那些正在圍觀的其他修士,只見那些人早已被這異象驚得目瞪口呆,有幾個反應快的已開始朝這邊靠攏,只是礙於韓玄機在場才不敢太過靠近。
韓玄機沒有理會周圍的動靜,默默施法。
只見整片廢墟都在劇烈震顫,焦黑的地磚寸寸龜裂,無數道紫金色的雷紋從裂縫中噴涌而出,以韓玄機為圓心朝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在焦黑的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傳送陣圖。
陣圖成形的瞬間,廢墟上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扇高達數十丈的金色石門出現,石門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老的雷紋,每一道紋路都在以某種玄妙的韻律緩緩流轉,仿佛無數道雷龍在門上遊走。
石門兩側的石壁上立著兩尊高達百丈的雷霆巨人雕像,巨人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雷火,俯視著廣場上渺小如螻蟻的修士們。
「這就是真正的雷神殿入口。」
周元聲音興奮。
金色石門帶著沉悶的轟鳴聲緩緩向兩側打開,門縫中湧出如海潮般浩瀚的雷屬性靈氣。
廣場上頓時爆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有人想衝過去搶先進門,卻被同伴一把拽住,指了指門口不遠處那道挺拔的身影。
韓玄機依舊站在原地,衣袍被門中湧出的雷風吹得獵獵作響,面上沒有太多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上蠢蠢欲動的人群。
他沒有說一個字,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那目光中的意思。
門是我開的,誰先進去,我說了算。
與此同時,池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其實比在場所有人都更早抵達這片廢墟,並且斬殺了一頭實力極強的雷靈,從其體內取得了一枚雷霆信物。
但拿到信物之後他才發現,信物需要進入真正的雷神殿才能激活使用,而他翻遍了整片廢墟也沒能找到入口。
此刻看著韓玄機當眾打開金色石門,池元的心緒微微收緊。
沒曾想竟然是讓韓玄機找到了入口。
這就有些難辦了。
其實池元也十分忌憚韓玄機,不想這麼快就與對方交手。
按照他心中最好的設想,自然是王不見王,在最後面的世界中再與韓玄機交鋒,將其淘汰。
只不過韓玄機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恰恰相反,韓玄機只打算早點解決,免得夜長夢多。
這也是他進入九玄聖境後實力大增後的自信,肉身、神魂都強到極致,配合聖心劫,在永恆真主境界,基本上沒人是他的對手。
韓玄機等候片刻,目光在金色石門兩側那些仍處于震撼之中的修士身上緩緩掃過。
池元沒有出現。
意料之中,對方顯然不打算在這裡與他正面交鋒。
要麼是還沒有摸清他的底細,要麼是覺得時機未到。
不過這對韓玄機來說倒是無所謂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廣場上那些還眼巴巴望著他的修士,開口說道:
「諸位,門已打開,可以進去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進去之後,大家各憑本事,但若有誰與萬仙會暗中聯手,休怪韓某不念同行情誼。」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雷風的裹挾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語氣平靜,沒有刻意加重任何一個字的音調,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