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湖。
靈族的議事廳里,幾個長老正在爭論。
「不過是一群人族的內戰,有什麼好在意的?」
一名年輕靈族頗為不屑地說道。
「話不能這麼說。那個季藏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整合南荒求生者人族,說明他至少是個有能力的領袖。」
「有能力又如何?命格殘缺就是命格殘缺。沒有完整的命格,他再強也邁不過那道門檻。」
「洛佩斯大人的賀信已經發過去了,光明盟約那邊,至少依舊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拉攏的對象。」
「切,我都不明白王庭那邊為什麼那麼重視這些外來者,明明我們靈族才是核心,當初霽月山能夠給他們發函,都算抬舉他們了,那個季藏還不識好歹,給臉不要臉。」
「依我看,到時候聖戰一發動,把這些邊角料跟黑暗世界一起掃掉就是了,省的礙眼。」
這個年輕靈族顯然對季藏當初對泰羅親王的不敬之舉,心懷不忿。
眼看著如今輝光城勢大,心中頗為窩火,一直對季藏言辭不善。
而坐在主位上的精靈大長老,卻一直沒有說話。
等到爭論告一段落,他才抬起手。
場間安靜下來。
「派人去接觸一下吧。」
「既然他統一了南荒求生者人族,那就得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精靈大長老眸光深遠,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之前的季藏可以說是偏居一隅的地方強者,存在感和威脅性都可以忽略不計。
但現在不同了。
整合了一整個大區域勢力的他,已經正式登上南荒食物鏈頂端的席位,可以正式參與未來的大局博弈。
為了避免地緣摩擦,以及不必要的誤會,去接觸一下,試探對方的態度和立場,還是很有必要的。
……
鐵脊山脈深處,有一座用整座山掏空建成的王殿。
殿內沒有燈火,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幾十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青光。
光芒落在王座上那頭銀灰色巨狼身上,在他粗糙的皮毛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色。
蒼狼王閉著眼,像一尊沉睡的石像。
殿門被推開,一頭年輕的黑狼走進來。
他的體型比蒼狼王小一圈,但肌肉更緊實,四肢更修長,一雙金色的狼瞳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父王。」
蒼狼王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老,老得像是看過了三千年的日出日落。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疲憊,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一切的平靜。
「去了?」
「去了。」白牙走到王座前,單膝跪下,「古熊部落的族長已經同意了,條件是鐵脊山脈東側那片草場,給他們三百年使用權。」
「答應他。」
「是……」
白牙抬起頭,鄭重地匯報:「父王,還有另一件事。」
「根據巡夜遊靈傳回來的情報,昨晚,求生者人族內部似乎發生了巨大的變動,那個名叫季藏的人族,已經成功得勢,統一了南荒的求生者世界。」
蒼狼王沒有說話,一雙金色狼瞳漸漸眯起。
季藏這個名字,在每一位南荒雄主心中都曾留下過頗深的印象。
一個敢在霽月山那種級別的宴會上,公然拒絕泰羅親王的人族強者。
蒼狼王現在也算理解了,為什麼佩洛斯會給季藏次等席的身份。
這才過了多久。
對方就已經做出如此壯舉,確實不容小覷啊……
「父王,那我們……」
蒼狼王緩緩說道:「先觀察一下吧,光明盟約現在估計已經注意到他們了,季藏是敵是友,現在還不好說,但至少在對抗黑暗這件事上面,他跟光明盟約是一致的。」
……
白虎城,城主府。
徐天淵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江面上點點的漁火。
他今年五百多歲了,但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衫,面容清瘦,氣質儒雅,像個教書先生。
但他身後站著的那五個人,每一個都散發著強大的位格氣息。
「城主,您要親自去?」
開口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叫徐虎,是徐天淵的族弟,也是白虎城第一戰將,「那個季藏……值得您這麼抬舉?」
徐天淵沒有回頭。
「老五,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徐虎愣了一下:「擔心什麼?」
「擔心未來那場大戰到來,一旦我殉死沙場,白虎城怎麼辦,太玄古國怎麼辦。」
徐天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你們五個,能打,能殺,能拼命,但你們不會經營,不會算計,不會在那幫老傢伙的眼皮底下活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那五個人。
「我等了五百年,等的正是一個能讓咱們人族在南荒站起來的人。」
徐虎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您覺得……」
徐天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他能在短短時間內,登頂南荒求生者勢力的第一,靠的絕不是運氣。」
「他能在一夜之間戰勝那些背棄人性和靈魂的黑暗勢力,靠的也絕不是僥倖。」
「他敢在霽月山當眾拒絕泰羅親王,靠的更不是狂妄。」
「季藏……」
徐天淵頓了頓,「或許是具備完整命格的人。」
那五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命格完整。
那是所有本土人族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那是被剝奪了數萬年的東西。
那是登神長階的第一道門檻,攔在所有人族面前,不可逾越的一道天塹。
徐虎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話。
「城主,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徐天淵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既然要賭,那就押注自己的全部,賭一條通天大路。
他這一次,並非是要拉攏季藏,親近季藏,甚至不是尋求跟對方的合作。
他要投靠季藏。
……
而與此同時。
某處不知名的深淵裡。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東西沒有形體,沒有輪廓,只有一隻眼睛。
或者說,只有一隻眼睛所在的位置,正在黑暗中緩慢成形。
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整片無形的黑暗深淵,都顫了一下。
那是一隻邊緣隨空間而扭曲的巨大豎瞳,在無邊無際的深淵空間中,顯得無限大,又無限小。
就像是每個小孩童年裡的夢魘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