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玉陽郡主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手裡提著燈,目光越過徐天淵,落在他身後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郡主大人,我徐某今日能夠出現在這裡,全仰仗這位大人的幫助,這位正是南荒輝光聯盟的盟主,季藏季盟主。」
徐天淵無比鄭重地向玉陽郡主引薦了季藏這尊大神。
其實在來之前,徐天淵也想過先跟玉陽郡主互通有無。
但這件事實在是太難解釋了,說太多反而會讓郡主顧慮和戒備,不如直接帶人來見。
徐天淵剛想把季藏的尊貴身份地位,全都介紹一遍,季藏就已經笑著拍了拍徐天淵的肩膀,
「老徐,那些虛名就不用多說了。」
季藏轉頭向郡主拱了拱手,「在下季藏,久仰郡主大名,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佩服。」
到這會兒,兩人才有了第一次的視線交匯。
季藏觀察著眼前這位不過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心中也是頗為意外。
她光不是看著年輕,而是骨齡就是這麼年輕。
能夠在這個年紀就建立起一個如此隱匿且巨大的地下反抗組織,而且還藏在夜狐族至高強者們的眼皮子底下,著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玉陽郡主容貌俏麗,體型偏瘦,身穿著極為樸素的布衣,袖口捲起,露出白皙的臂腕。
眉眼之間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乾淨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幹練而堅韌的氣質。
這些都是長年高壓下歷練出來的強大素質。
季藏在看著她的時候。
玉陽郡主同樣也在觀察著季藏,過了幾秒,她才露出恬靜柔和的微笑,微微欠身道:「玉陽見過季盟主。」
她說話時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不卑不亢,禮數和氣節兼顧。
不愧是出身古國皇族的天之驕女,果然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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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輝光聯盟是……」
玉陽郡主唇齒輕啟,適時問出了這句話。
季藏微微捂著額頭,搞了半天人家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誰啊,連輝光聯盟是啥都不知道,這個老徐也不知道先通一通情報。
徐天淵尷尬地輕咳兩聲,連忙向玉陽郡主解釋了一番。
在聽完之後,玉陽郡主眼神中也泛起了波動,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敬意:「您就是在霽月山拒絕泰羅親王的那位人族至尊?」
玉陽郡主雖然長年居於太玄王都,但對於外界的情報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光明盟約作為影響整個南荒局勢的重大事件,她自然也知曉內情。
只是沒想到,那個在霽月山宴會上做出最為出格舉動的那位傳奇人物,現在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而且還是獨自一人。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再聯想到當今太玄古國面臨的處境,她已經猜到了季藏此行的目的。
而且季藏還是由徐天淵親自引薦而來,想必他們早已事先談過了。
「季盟主,玉陽有失遠迎,還請盟主大人海涵。」
玉陽郡主後退數步,再度欠身行禮。
現在可不是自矜之時,說不定這位季盟主,就是如今太玄古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自己可切莫誤了大事。
「郡主不必多禮,我們求生者可沒有這麼多繁文縟節,大家都是朋友。」
季藏沒有半點架子,笑呵呵地說。
「郡主,這裡也不是談事的地方,你看……」
徐天淵在旁邊說道。
「幾位請隨我來,這邊請。」
玉陽郡主親自帶著季藏等人,去往密室。
這片地下據點的核心區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
四周點著幾十盞的壁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亮堂堂。
岩壁上鑿出幾層木架,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簡、地圖、密函。
十幾個人正在伏案忙碌,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這邊,又迅速低下頭去。
這個現象就很有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的皇宮,這可是要殺頭的大不敬之舉。
但如今玉陽郡主引領的這個地下組織,似乎早已摒棄了那種多餘的禮節,一切都以效率和務實為主。
這倒是跟現代文明很像。
玉陽郡主把季藏幾人帶到最裡面的密室,石門隨之封閉,隔音陣法啟動,這裡便化作了一片絕對靜怡且封閉的環境。
眾人來到石桌前坐下。
燈盞放在桌子中央,光暈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玉陽郡主親手給眾人斟茶,這才開口問道:「敢問季盟主此次前來……」
徐天淵這次也不先開口了,請示地看了一眼季藏。
季藏嘴角翹起:「當然,是來幫太玄古國改頭換面了。」
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玉陽郡主還是忍不住心緒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季盟主,莫非是要幫我們太玄……清君側?」
「猜對了一半。」
季藏彈了個響指。
玉陽郡主一時間沒聽明白:「猜對了一半……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季藏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我會幫你們把所有的夜狐族全部清除掉,再把你們那個昏庸無能的皇帝主君給拉下來,讓徐天淵坐上那把龍椅。」
密室里瞬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季藏語出驚人,玉陽郡主直接愣住了,其他幾名白虎城的將領也愣住了,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就連徐天淵自己都漲紅著臉,百口莫辯。
不是大哥!這跟坦白謀逆有什麼區別?
而且面前坐著的還是皇室成員,貨真價實的親王郡主!
當今的太玄皇帝,是人家的堂兄!
「郡主大人,我……」
徐天淵也是如坐針氈,心中的大義和責任感,讓他備受煎熬,「季爺,如果真的能夠成功,我請求您,這個位置,理應讓郡主殿下來坐……」
「誒,那種話就不用說了,我定下來的事,該怎麼執行就怎麼執行。」
季藏抬手打斷了徐天淵。
他可不管太玄古國內部如何,徐天淵是自己挑中的人選,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這一點是自己幫助太玄古國的前提之一,是不能改變的。
之所以在這裡直說,也是為了避免後面扯皮,還不如直接攤牌了講。
玉陽郡主如果還想繼續維護之前那個腐朽的王朝,徐天淵又不敢忤逆玉陽郡主這位最具分量的皇親國戚的話,那自己也沒這個出手的必要了。
太玄想爛就讓它繼續爛下去吧。
氣氛沉默了許久。
玉陽郡主心中同樣在經歷著掙扎和權衡。
季藏跟他背後的輝光聯盟是何等強大的勢力,她心中也是知道的。
且不說季藏有何目的。
對方能夠以純血人族的身份,做出這樣行為,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和義舉。
半晌過後,玉陽郡主慢慢起身,以萬金之軀向季藏下跪行禮,眼神萬分深重。
「若季盟主能夠救我太玄,玉陽願為您效犬馬之勞,在所不辭!」
「至於皇位人選,只要能夠延續我人族正統,由徐大將軍此等德才兼備的賢者登上皇位,玉陽自當竭力擁護,絕不有半分異言!」
這番話,分量何其之重,讓人不由得動容。
「玉陽殿下……」
徐天淵和幾名心腹,都忍不住眼眶泛紅。
「好,有你這番話,我也能放心幫你們了,快快請起。」
季藏笑著將面前的少女扶了起來,「那我們……走個流程?」
「您說的流程……是指?」
玉陽郡主眨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季藏。
「咳咳。」
季藏乾咳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明說,最後還是徐天淵出來解釋了一番。
玉陽郡主這才知道,季藏是要自己交出部分靈魂印記,作為向他投誠的投名狀。
這等於賣掉自己的靈魂了。
但是國難當前,只要能夠挽救萬千處於水火的同族,自己的靈魂又算得了什麼呢?
既然做出了決定,這些犧牲早已是在她的預料之中。
玉陽郡主沒有猶豫,直接交出了自己的靈魂印記。
從此之後,她生是季藏的人,死是季藏的鬼,這一世都將為眼前這個人而效忠。
做完這些。
一切便能夠繼續推進下去了。
「行了,咱們先開個小會。」
季藏招呼幾人坐下。
玉陽郡主顯然還沒適應當前的節奏和身份,都不知道該以什麼姿態來參與,只能先靜靜地旁聽。
季藏作為主導者,率先開口道:
「剛剛我那邊也收到情報了,太玄古國的幾大獸族部落,現在都開始正式往太玄邊界正式動兵,估計已經是跟夜狐族談妥了要怎麼瓜分太玄。」
「徹底肅清王都這件事,不能拖了,越快完成越好,等到獸族正式介入,事情就沒那麼好處理了,所以我決定今晚就動手。」
「玉陽郡主,你對王都的情報最熟悉,先講講當今夜狐族駐紮在王都的頂尖強者,不用很詳細,有個大概就可以。」
「是!」
玉陽郡主嚴肅地點點頭,她對夜狐族恨之入骨,也是對夜狐族了解最深之人。
她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事關夜狐族的情報都闡述了一遍。
最麻煩的對手肯定要屬夜狐族五尊,以及他們麾下的各路強者了。
他們的府邸,修煉的洞府,平日的習性,善用的攻擊手段,甚至是弱點,玉陽郡主都如數家珍般詳細講述了出來。
這些情報,都是過往犧牲太玄忠勇之士用生命換來的,無比的珍貴。
緊接著就是妖后了。
她極善蠱惑人心,操弄靈魂,雖然硬實力不及五尊,但確實是最危險最特殊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王都的禁衛軍。
這支原本屬於太玄古國的絕對忠誠力量,在經歷了好幾輪清洗之後,連禁軍大統領都被完全控制了,徹底變成了夜狐族的傀儡。
這些可以算是最頂尖的超位階敵對強者,中下層的妖狐族力量,那就更加數不勝數了。
高位階以上的強者,至少有數百位。
再加上外部介入的獸族勢力,當今的整個局面是非常令人絕望的。
僅憑太玄古國自身的力量,幾乎沒有可能在這種絕境中翻盤。
季藏摩挲著下巴,頻頻點頭。
「季盟主,您說今晚要動手,莫非您的聯軍,現在已經進入太玄古國了?」
玉陽郡主慎重問道。
季藏:「沒有,我一個人來的。」
玉陽郡主頓時愣住:「那您剛剛說的……」
季藏笑道:「就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一個人就夠了。」
聽見這句話,玉陽郡主人直接傻了,噌地一下站起來:「什……什麼???」
「別激動。」
季藏擺擺手。
「抱……抱歉……是我失態了……」
玉陽郡主伸手捋了捋髮絲,但心中卻完全亂了。
巨大的落差感,讓她一時間心中灰暗下來。
果然,沒有援軍……
不過她心中卻也能夠理解。
無親無故,季藏卻又怎麼可能犧牲自己麾下的強者和同胞,來替太玄古國打一場生死存亡的血戰呢……
只怪自己太過天真。
竟然真的期盼有這種奇蹟降臨。
「行了,大概情況都清楚了,我們現在直接出發吧,趕在天黑之前把事情辦妥。」
季藏起身。
徐天淵跟五名白虎城將領當即起身,神色肅穆:「是!」
只有玉陽郡主還在那裡發愣,呆呆地問道:「直接出發……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去哪裡?
季藏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當然是去宴會啊,難不成在這裡畫幾個圈圈,就能把夜狐族那些東西給咒死啊?」
「等等!你們要直接去宴會殺妖后???」
玉陽郡主感覺自己的小腦瓜子都要炸了,哪怕平日裡素養再高,心態再穩,此刻也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徐天淵跟其他人對視一眼,笑道:「郡主,你有所不知,季爺的實力……」
「我知道季盟主很強。」
玉陽郡主心中急切打斷他,「能在霽月山當眾拒絕泰羅親王的,當然不是普通人。」
「但這裡是太玄王都,不是霽月山。」
「那些夜狐族的頂尖強者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她轉過身,看著徐天淵,
「大將軍,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我太玄的江山被異族糟蹋成這樣,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能夢見那些獸族在宴會上糟蹋我的姐妹。」
「但你不能因為不甘心,就這麼貿然去送死。」
「你死了,白虎城那三十萬將士怎麼辦?那些還等著你回來的人怎麼辦?」
說著,玉陽郡主又將目光轉向了季藏,少女那雙堅韌的眸子已經微微泛紅,
「季盟主,我很感激您願意為太玄人族做的一切,但恕玉陽得罪,您也只是超位階的強者,您應該知道以少敵多,最後會面臨怎麼樣的困局。」
「更何況除了五尊跟妖后之外,王都還有如此之多的敵人,這根本是不可能贏的一場戰鬥,哪怕是我們成功殺了妖后,同樣動搖不了他們掌控太玄的根基,可那時候,我們絕對也是凶多吉少。」
「我們絕對不能冒這個險。」
「太玄,輸不起了……」
說到最後,玉陽郡主眼角的那顆淚划過臉頰,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