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
蒼狼王將幽沉的目光，看向了白牙，「你何時變得這般懦弱寡斷了？」
場間，其他的蒼狼部族強者，也看向了自家少主。
獸族一向是最重榮譽的。
蒼狼部族派遣出去的使者，在報出名號之後，還被當場鎮殺，這簡直是對整個部族的巨大侮辱。
如果連出兵逼境都不敢，那蒼狼部族還有什麼顏面繼續在這片土地存續下去？
「父王，請您三思，孩兒願作為使臣前去交涉！一定讓會季藏給我部族一個交代！」
白牙重重叩首。
看到白牙的態度如此堅定執拗，場間的蒼狼部族強者們，也是面面相覷，最後將目光都投向了首位之上的蒼狼王。
蒼狼王臉色陰沉無比，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獨子。
沉默許久之後。
它冷哼一聲：「好！別說父王不給你這個機會，白牙，就讓你作為我蒼狼族代表使臣去進行交涉。」
「倘若季藏膽敢半分輕視我族，太玄古國還有他的那個輝光聯盟，必將直面我蒼狼一族的怒火！」
「孩兒領命！！」
白牙聲音鄭重而高亢，再度鄭重地向父親叩首。
隨後，便直接帶著自己的親衛，離開了王殿。
只是還沒走出多遠。
白牙就收到了父王的暗中傳音：
「孩子，委屈你了，這一次你獨自過去，千萬不要勉強，到了人族的地盤，要注意分寸，若是季藏向你發難，你切莫強撐，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白牙眼神堅定，回應道：「父王，孩兒明白，一定不辜負父王的期望。」
父子間短暫的交流結束。
蒼狼王返回了自己的靜修之地，頗為無力地嘆了口氣。
這個王，不好當啊。
在蒼狼族這種極度崇尚力量，且將榮譽和尊嚴看的比什麼都高的部族裡面。
既要照顧到所有族眾的尊嚴和感受，又要保證部族未來的存續，處理這件事是非常難的。
若非有兒子白牙來做一個台階，讓它們這些首領、高層，有一個台階下。
那這場大戰就絕對是不可避免的了。
到時候又是一片生靈塗炭，說不定還會動搖蒼狼族在鐵脊山脈賴以生存的根基。
得不償失。
不過也怪自己糊塗，被夜狐族框了一把。
美其名曰邀請它們去入駐太玄古國，共享資源和地盤，實則是為了獸族的背書，以此分散風險。
沒想到被人家季藏一出手，就給一鍋端了。
所有的使者還全部被強勢鎮殺，搞的大家都下不來台。
雖說這件事是獸族理虧，但使者都死了，現在就是認慫都認不了。
攤上這種事，誰能不頭疼？
至於跟人族死磕？
季藏既然能夠擁有解決夜狐族的能力，就意味著他的實力至少是接近了至尊，甚至很有可能已經是至尊。
誰敢惹這樣的一尊神仙？
而且人家背後還有一整個南荒求生者世界的勢力，可不是什麼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真要打起來，那就是血流成河，這樣的代價誰也承受不起。
……
此時。
其他被斬了使者的獸族部落，跟蒼狼部落也是相同的情況。
雷聲大雨點小。
憤怒，震驚，口號喊的震天響。
但真正敢出兵的，暫時還沒有一個。
都是立刻派出了代表使臣，要去「逼迫威脅」人族世界給它們一個說法。
談不攏就打！
談字在先。
不過獸族這一方，也並非是沒有底氣跟籌碼。
要知道，季藏到現在還沒有加入光明盟約。
而它們這些獸族，可都是歸屬光明盟約的成員，是正兒八經的同一個整體。
別管事情誰對誰錯，雙方要是開戰，靈族可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這可不比季藏那些求生者之間的內戰，這是陣容之間的大是大非問題！
……
此刻的季藏，壓根不在意獸族那邊有什麼反應。
他正沐浴在一片浩瀚的雷光之中。
轟隆隆隆……
蒼穹狂怒，電閃雷鳴。
季藏盤坐在山巔，手中的那枚被污染的神之願力碎片，在以極快的速度，進行著最後的完全淨化。
在經過連續幾場雷暴的洗禮之後。
碎片之中的沁潤了數萬年之久的黑暗氣息，終於被徹底消除。
整個神之願力碎片，重新煥發出無上的純粹華光，聖潔的神性之力，氤氳不息，讓人光是看著都感覺心神搖曳。
看著手中的這枚無上神物，季藏心頭的激動幾乎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他釋放出了陰陽雷領域，抬手一掃！
天空之上那片密布的烏雲，旋即滾滾散開。
連同殘餘的雷霆，都像是受到了神明的制約，收回了那狂暴的氣息，斂入雲層之中。
天地間徹底平息下來。
柔和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之上，夜色祥和寧靜。
「可算是搞定了……」
季藏心中振奮，他可是一刻都不想等了，當即展開了混沌之眼，仔細感知這塊神之願力碎片的法則秩序。
隨後，他釋放出了一縷意念，跟願力碎片進行初次融合。
果不其然，嘗試失敗了。
神之願力碎片內部的法則秩序，要遠超神之願力微塵，二者之間相差了一個數量級。
想要那麼輕易地吸收破解是不可能的。
像蒼甫那種沒有天賦的混血種，窮盡一生之精力，都難以參破神之願力微塵的奧妙，只能夠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汲取外面逸散的能量。
這玩意，對於命格的精純度，以及悟性和天賦的要求，極其的高。
季藏也不急躁，靜下心來，仔細鑽研著這塊願力碎片的奧秘。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
遠山的輪廓，漸漸被薄薄的晨光映亮。
季藏閉著雙眼，身上早已掛滿了晨露，而懸浮在他掌心之中的那枚神寶，也終於在此刻輕輕顫抖了一下，煥發出了一絲不一樣的神芒。
季藏睜開了雙眸，眼中滿是激動。
歷經了一整個夜晚，上千次的失敗，中途還吃了一個丰神果實，終於讓他成功打開了這枚神之願力碎片！
還是得靠混沌之眼啊，簡直就是神技！
如果按照尋常方法去摸索，少則要一兩周，多則一兩年。
如果悟性跟命格不達標，甚至一輩子都別想感受到這枚神之遺留物的真正威能！
季藏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意念探入了願力碎片之中。
開始這一次的神性汲取！
當意念進入願力碎片的一瞬間。
季藏只覺自己的腦海里轟地一聲炸響。
來自願力碎片之中海量的神性和能量，一股腦地湧來，讓他一時間都有些承受不住，感覺整個靈魂都在瘋狂往下墜。
嗡隆隆隆……
季藏的意識，在這種神性的包裹下，完全解離。
穿過自己的意識表層，穿過記憶的碎片，穿過靈魂的褶皺，一直落進某個比「自我」更古老的地方。
那裡沒有光，也沒有暗。
只有一種存在——混沌。
是真正的混沌，不是黑暗，不是虛無，是一切尚未分開時的狀態。
光與暗還糾纏在一起，生與死還沒有界限，時間與空間還是同一個東西。
他站在這片混沌里，沒有身體，沒有意識，沒有自我。
他仿佛只是混沌的一部分，像一滴水落進大海，像一粒沙歸於沙漠。
然後，有什麼東西亮了。
那是很遠的地方，在混沌的最深處，有一點光在亮。
那光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
像種子破土，像嬰兒睜眼。
光開始蔓延。
它每照亮一處，混沌就退開一處，退開的地方就有了天和地，有了山和水，有了風與雲。
光繼續走，走到更遠的地方，那裡開始有東西在動。
那是生命。
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混沌里遊動，像魚，像鳥，像某種還不曾被命名的存在。
它們從光里來，又回到光里去，每一次進出，都會留下一道微弱的痕跡。
那些痕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連成一片。
化作一張籠罩天地的無形巨網。
那是法則。
最初的法則。
季藏看著那些法則成形，看著它們交織、纏繞、分離、融合，看著它們從混沌里誕生，又在混沌里死去。
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法則的每一次跳動，都在這個混沌世界留了不可磨滅的永恆印記。
時間在這個過程中完全喪失了意義。
季藏像一個游離的觀測者，見證著生滅。
很快，季藏看見了一棵巨大無比的樹木，在虛空中誕生了。
這棵樹好像無窮的大。
每一條枝幹都橫跨著宇宙，每一片樹葉，每一個果實，都像是藏著一個世界。
這一幕的震撼，完全超出了季藏作為一個人族靈魂的認知。
他幾乎沒辦法去進行理解，只是沉默地看著。
不知道在這種無意識的茫然中度過了多久。
季藏隱隱約約看見了一片遠古的戰場。
那不是人間的戰場。
是神的戰場。
無數巨大的身影在虛空中廝殺，每一道身影都比山更高，比海更深。
它們的每一次碰撞，都會震碎整片天空。
每一次嘶吼，都會在時間線上留下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有龍，翼展遮天，鱗片上流淌著星辰的光芒。
有巨人，一步跨過山河，拳頭砸下去的地方，大地裂開萬里深淵。
有鳳凰，羽翼燃燒著不滅的火焰，所過之處，虛空都在融化。
有麒麟，蹄下踏著祥雲，角上纏繞著雷霆，每一步都在書寫某種古老的文字。
還有更多，那些季藏叫不出名字的存在，它們有的像光，有的像暗，有的像風，有的像時間本身。
它們在戰鬥。
不是在爭奪什麼，是在「定義」著什麼。
每一道身影倒下，它所代表的法則就會從世界上消失一瞬，又在更遠的地方重新亮起。
季藏看著一道又一道身影倒下，又看著一道又一道身影站起來。
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從他面前掠過。
那不是人形，也不是獸形，是某種超越形態的存在。
它像一條河，像一陣風，像正在生長的樹根，又像正在融化的冰雪。
它從他面前掠過的時候，他看見了它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無數正在生滅的世界。
對方跟他遠隔著虛空，短暫地對視一眼。
那一瞬間，季藏感覺自己的靈魂被點燃了。
唰——！
眼前的戰場消失了。
那些神的身影開始變淡，像霧氣在晨光里散去。
融入在每一縷風裡，在每一寸土裡，在每一滴水裡，在每一個生命的第一聲啼哭里。
季藏的靈魂和意識開始回歸。
無數的痕跡在他體內亮起來，一道接一道，像黑夜裡的星。
它們不是從願力碎片裡來的，是願力碎片幫他「看見」了它們。
那些刻在人族血脈深處的東西，那些在數萬年前被剝奪、被打碎、被遺忘的東西。
它們還在。
它們從未消失。
季藏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是世界變了，是他看世界的方式變了。
他能看見風的軌跡，不是吹過樹葉的那種風，是「風」這個概念本身在流動。
他能看見時間的痕跡，不是鐘錶上的指針，是每一個瞬間都在他面前展開，像一本書。
他能看見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法則、秩序、因果，那些原本只存在於概念里的東西，此刻清晰得像掌紋。
掌心之上懸浮著的願力碎片，開始融化。
它化作一道溫熱的暖流，從季藏的掌心湧入，順著血脈流向全身。
沒有痛苦，沒有灼燒，只有一種極其舒適的充盈感，像乾涸了萬年的河床重新迎來雨季。
那股暖流流到哪裡，哪裡的痕跡就亮一分。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從手肘到肩膀，最後匯聚在胸口，在那裡點亮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很小，像一顆種子，像一粒火星，像他當初在神之願力微塵里點燃的那簇神火。
但此刻，那簇火在長。
從一顆火星，長成一簇火焰，從一簇火焰，長成一團烈火；從一團烈火，長成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由無數法則鏈條編織成的人形發光體。
那是一個縮小版的季藏。
抱著膝蓋蜷縮在氤氳的神光之中，仿若初生的嬰兒。
那是他的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