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卵？」
站在後面的紀寒舟，聲音發乾，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但沒人能夠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能夠走到這裡的天驕，大都有自己的傳承和背景，對於神曲路的秘辛，都有過不少了解。
可從未有人聽說過如此詭異之物。
這已經遠遠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季藏的目光越過裂口，落到了那隻巨眼後方的臍帶上。
那裡鼓起了幾處明顯的凸起，沿著粗大的肉質長索緩緩後移，裡面還透著尚未散盡的神光。
直至這些凸起沒入霧海，眼球周圍的血絲才稍稍平復。
那隻巨眼吃進去的力量，還在往後送？
季藏凝神看了片刻，可肉索盡頭依舊隱在混亂的法則之中，無法看清。
巨眼是否只有一個，那條肉索後面究竟接著什麼，眼下還不好判斷。
水浪又一次從船側涌過。
方才那幾個天驕停留的地方，已經看不見半點痕跡，連護盾碎裂時留下的殘光，都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它是不是要走了？」
旁邊一位天驕望著緩緩轉動的眼球，試探性地說道。
無人應聲。
渡天舟仍在向前行駛，船首神光推開翻湧的河浪，逐漸與怪眼拉開距離。
可就在巨舟越過詭異巨眼所在的位置時，那條臍帶猛地收緊了一下。
龐大眼球隨之轉動，竟是直接離開了方才那片河面，沿著船側緩緩滑了過來。
它跟上來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胸口莫名一緊。
那個詭異生物，果然盯上了渡天舟！
這一次，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甲板上所有強者都騷動了起來，有人緊張議論著，有人則前去通知各自的領軍人物。
大量傳訊以及探查手段的光芒，在船內各處亮起。
原本還在廊下談話、交換物品的人，聽見消息後紛紛走出，緊張地望向河面。
所有正在靜室中閉關修行的強者，也全部出關，趕到了第一現場。
一道道視線隔著薄霧，都看見了遠處那顆與樓閣齊高的詭異眼球。
巨眼一直維持著一段距離，既不靠近法則屏障，也沒有落到後方，漆黑瞳孔正正對著甲板。
「那究竟什麼東西？」
「都小心一點！那個東西會吃人！」
「太可怕了，這才多久，白洞大陸那幾個半神，就全都沒了……」
「別站得太靠外，先退回來！」
甲板上一陣混亂。
幾扇原本緊閉的門接連開啟，出關的人還沒問完發生了什麼，便被同行者指引著看向船外。
不到片刻，附近幾層甲板都聚滿了人。
但眾人不再像剛才那樣擠到欄邊，許多人隔著一段距離站住，紛紛祭出了護身的寶物。
即便知道法則屏障還在，但看著那條剛剛收割了好幾名半神強者的舌刺，眾人也實在沒辦法繼續安心閉關。
這一次，沒人抱有那種隔岸觀火，事不關己的心態。
巨眼的真實來歷一天不搞清楚，船上沒有人能睡上一個安穩覺。
此時，一股強橫氣息從側方樓閣中傳了出來。
楚凌霄沿著雲階走下，白色長槍握在手中，氣勢霸道。
隨行的下屬已經將怪眼寄生殺人，隨後盯上巨舟的經過簡要稟明。
他越過人群，看向河面。
那枚瞳孔隨之轉動，竟也朝向了他。
近處幾人下意識讓開位置。
楚凌霄在屏障內站定，目光從眼球下方的裂口移向臍帶，神情一點點沉了下來。
在靜室接到消息時，他還以為只是有人碰到了某種難纏的天河生靈。
可親眼看見之後，這東西的模樣，實在讓人極為不舒服。
尤其那條伸進霧海的長索，怎麼看都不像尋常尾巴。
走到欄前，楚凌霄破天荒地沒再擺出那副倨傲的姿態，臉色凝重地主動向季藏頷首致意，隨即停在了旁邊。
眼球下方的舌刺尚未完全收回，尖端偶爾從肉褶間露出來，他的視線便跟著移動，始終沒有離開那處裂口。
永恆大陸的天驕陸續趕到，見季藏仍安然站在欄前，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
韓照從旁邊的目擊者口中得知了經過，臉上滿是心有餘悸，「臥槽，還好我們現在在船上，天河這麼嚇人的嗎？」
附近幾人都沒有接話，心裡卻是同樣的念頭。
沒有船票的人，只能在外面硬闖。
這次那些天驕好不容易跟上了巨舟，原本還能借船破開的浪勢走得輕鬆些，誰知道後面又跟來了這種東西。
另一側人群忽然向兩旁分開。
沈天衡也到了。
他身後跟著幾名萬道天驕，身上的氣息收斂得很穩，可隨著他走近，原本有些慌亂的眾人，仍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一些。
季藏、寧照雪、楚凌霄，如今再加上沈天衡。
船上最強的幾人都在這裡，就算真有變故，總比他們自己面對要好得多。
沈天衡在來時已經聽過下屬的稟報，目光順著那條臍帶望向遠處霧海。
看不見盡頭。
他收回目光，吩咐幾位萬道天驕去其餘船舷察看。
楚凌霄也派出了人手。
人群漸漸散開了一些，留下的人仍在低聲交流，但議論已不再像最初那樣毫無頭緒。
有人盯著裂口，有人看著後方長索，也有人專門留意眼球與船體之間的距離。
很快，各處傳回消息，其餘幾面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渡天舟仍在正常航行，護船神光沒有絲毫衰弱。
船上幾位最強勢力領袖，也都留在圍欄前觀察著，顯然都沒有貿然出手的打算。
眾人才剛剛稍微定下心來。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剛剛稍稍緩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只見巨眼突然向前滑出一段距離。
那枚瞳孔從高處樓閣掃向甲板，直接鎖定了幾位最強者聚集的位置，下方裂口重新張開，露出那根仍帶著濕潤光澤的舌刺。
所有人幾乎同時呼吸一緊。
嗤——！
果不其然，一道極細的白影，忽然從對方的舌尖彈出，借著河上捲起的水霧，直接悍然刺向了船體！
季藏的目光立刻跟了過去。
那東西不同於之前吃人的舌刺，而是一團被薄膜包裹著的東西，沿著水霧飛快靠近。
直到碰到渡天舟的法則屏障，那團白影才停住了。
然後，更加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薄膜往前凹陷，內部的灰白細絲接連探出，貼著那層法則屏障的神光，開始分布遊動。
仿佛在找能夠鑽進去的縫隙。
「它這是想往裡面鑽？！」
一名天驕看得渾身發寒，連忙向後退開。
下一刻，船體外側幾道古老神紋亮起，一片柔和光芒沿著屏障流過。
那團薄膜當場捲曲，潰散。
探出的細絲也隨之斷裂，被翻起的水霧沖得無影無蹤。
屏障依舊完整，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附近幾人繃著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點，有人抬手擦了擦掌心，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出了一層汗。
「還好，它進不來……」
眾人心有餘悸。
季藏卻看向了遠處的怪眼。
試探失敗之後，它沒有再次吐出東西，反而緩緩向後退了一段，重新保持著原來的距離。
但那枚漆黑瞳孔，從始至終都沒離開巨舟。
接下來的數個小時，天河就這麼一直保持著詭異的平靜。
渡天舟繼續前行。
那層法則屏障穩固地籠罩著巨舟，金白神光照過高聳的樓閣與巨帆，將天河中的風浪全部擋在外面。
船內依舊安全。
船外，那顆巨大的眼球卻不緊不慢地跟著，臍帶在水霧中拖出長長波紋，瞳孔隨巨舟的方向緩緩移動。
每當有人從樓閣走出，那枚瞳孔便會稍稍轉動，跟著對方停留片刻，才移向下一個身影。
它已經盯上了整艘船。
那隻怪眼，就這麼一直跟到了夜裡。
渡天舟兩側的長燈陸續亮起，金色燈輝穿過護船神光，照在翻湧的河面上。
那顆灰白眼球便浮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偶爾被浪頭遮住，下一刻又會從水霧裡露出來。
起初，甲板上還有不少人盯著它。
可這麼久時間過去，怪眼始終沒有再靠近，渡天舟也依舊平穩地向前行駛，眾人繃緊的心神，總算漸漸放鬆了一些。
有人回了船艙，也有人找來同伴輪換，打算趁著這段時間恢復狀態。
誰都看得出來，這東西一時半會兒還不打算走。
總不能它在外面飄著，整艘船的人就陪著它乾瞪眼。
季藏親自在外面守了幾個小時，看見對方沒有激進的意圖，也就懶得在外面警戒了。
季藏向阿斯蘭幾人交代道：「留意船外，有變化及時傳訊給我。」
幾人當即應下，在渡天舟的前後左右選了四處視野開闊的位置，準備從現在開始，全天候輪班值守。
季藏自己則沿著雲階回到船首艙，關上了靜室的門。
寬敞的靜室里，靈霧仍在緩緩流轉，混沌青蓮安靜懸在中央。
他盤膝坐回蓮台，取出今天新到手的神之願力結晶，緩緩運轉起了混沌呼吸法和鴻蒙引氣術。
柔和神輝從指間溢出，經由鴻蒙引氣術梳理，緩緩匯入體內。
熟悉的暖意隨之擴散，先前在甲板上吹了半日河風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外面有個髒東西一直跟著，確實不怎麼舒服。
不過，該練還是得練。
多煉化一分願力，後面真打起來，手裡也就多一分底氣。
……
接下來的三日，渡天舟繼續遠航。
眾人輪流閉關、巡視，最初那陣驚慌，漸漸變成了一種揮之不去的警惕。
船上交易的地方也重新熱鬧起來，只是比起先前，求購護身寶物、療傷古藥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隨著眾人修煉消耗的增加，神之願力的價格，每況愈上，越來越貴。
距離最終之地還有一段極為遙遠的距離。
除了占據船首艙的永恆大陸之外，其他船艙的自然願力，根本就不夠用，只能消耗之前存下來的願力碎片，願力殘塵。
季藏也愈發慶幸自己從聞肅手上拿到了一枚願力結晶.
要不然這個空窗期真得難受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