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韓照、凱撒等其他強者，也是臉色鐵青的可怕，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
雖然當初黑暗潮汐的發生，早已預示了這個可能性。
但眼前這支大軍，比他們在永恆大陸見過的那些惡魔，強大了何止一截！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甲板上其他大陸的天驕，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他們之中，有人對深淵種族早有耳聞，也有人從未與它們接觸過，對這些詭異生物沒有概念。
但看著骨台上那些沉默而森寒的身影，誰都知道，這絕非一場尋常的大陸天驕爭鋒。
那些惡魔的目光，實在太過冰冷了。
它們沒有查看船上的旗號，也沒有留意他們出身哪一座大陸，視線只從一個個活人身上掠過，偶爾停在神格氣息最盛的地方。
先前還在暗中比較各方強弱的天驕們，此刻只覺得背脊發涼。
自己一身的神力，在對方眼中，似乎只是用來衡量獵物肥瘦的東西。
所有人都在無形中意識到了某件事情。
這些深淵種族，不是來參加神曲路爭鋒的……
它們，是來進食的……
……
此刻，巨眼還在向兩側移開。
那些粗大臍帶沿著水面收攏，末端竟全部沒入了骨船下方，連接著骨縫之間一團團正在鼓動的血肉。
有人看清這一幕，握著護身寶物的手都輕輕抖了一下。
這些眼球，竟全都連在惡魔的船上！
那顆巨眼連續數日的尾隨，就是在接引著這艘骨船追上來！
骨船最高處，黑旗忽然向旁邊掀開。
一尊身披古老骨甲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祂站在一座由巨骨拱起的高台上，灰白長發垂落，額前彎角盤曲而起，層疊骨棘在角間生長，仿佛一頂與頭顱連在一起的王冠。
那具骨甲上，殘留著許多無法抹去的舊傷，肩頭一道深深劍痕，一直延伸到前胸，裡面卻生出了新的骨質，將破損處填得嚴嚴實實。
祂胸前有一團緩緩流轉的黑色神光。
周圍空間隨著神光起伏，不斷凹陷，恢復，就連頭頂那面遮天巨旗，經過祂上方時，也被向外撐開了些許。
在祂的兩側，幾名同樣氣勢駭人的惡魔，全都垂著頭，安靜得像沒有半點生命。
此刻，為首的那尊惡魔君主，緩緩抬起雙眸，望向了渡天舟。
光是這一眼，所蘊含的威壓，就仿若整片天穹都蓋壓下來那樣。
嗡……！
甲板上，除了季藏以及少部分頂尖強者之外，幾乎所有天驕都膝蓋一軟，幾乎要直接跪伏下去。
祂們的靈魂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強壓，像是要被那一道眼神碾入塵泥一樣！
而場間幾位最強者的氣息，幾乎在同時暴漲。
沈天衡身後的靈力撐開大片神光，數件一直未曾動用的古老寶物從袖中升起，圍繞祂緩緩轉動。
另一側，楚凌霄握住白槍，雄渾氣血貫穿周身，護體神光從腳下升騰，連身上的衣袍，都被澎湃力量震得獵獵作響。
那股毫無保留的氣勢，讓附近的人連忙讓開了位置。
兩人竟已經直接進入了最強的備戰狀態！
誰都看得出來，骨台上那尊惡魔君主，絕對非同尋常。
祂身上那團凝練得幾乎沒有一絲雜質的神性，已經隱隱透出了近乎圓滿的氣息。
無限接近真神！
這幾個字從近處強者口中傳開，連先前還辨不清對方深淺的人，也聽得頭皮發麻。
渡天舟還在前行，兩艘巨船之間的距離，也在不斷縮短。
永恆大陸眾人已經退到季藏身邊，原本分散在幾層甲板上的同伴，也被迅速歸攏到了船首艙前。
他們一路走到這裡，早已見過季藏出手，更見過他輕易打破許多人的認知。
可眼下這艘骨船，實在讓人心裡沒底。
姜離來到季藏身側，望了一眼前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季哥……這種級別的東西，我們還能擋得住嗎？」
季藏沒有回答。
他平靜的眼神看著那尊惡魔，又看了看骨船兩側不斷浮起的巨眼，心裡已經將幾個辦法迅速過了一遍。
能與尋常半神巔峰硬碰，不代表自己就能應付眼前這個存在。
半神和真神之間，毫無疑問是有著一道天塹鴻溝的。
而那尊惡魔君主，儼然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這個至高之境。
何況對方身後，還有大量手段詭異的巨眼，以及一整船的惡魔大軍！
船上的人，似乎都在等著季藏這個最強者的反應。
終於，季藏轉過身，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直接說道：
「都把保命的東西準備好。接下來別急著往外沖，先跟著船走，但也別指望這艘船能一直護住我們。」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
「要是守不住，立刻棄船逃亡。帶上能帶的人，往不同方向走。」
聽見這幾句話，近處眾人的神情，全都僵住了。
棄船？
季藏竟然已經讓他們準備棄船了！
先前大家最慶幸的，就是拿到了船票，不用在天河裡拼命渡河。
可現在，船上的最強者，竟親口告訴他們，這份庇護隨時都可能失去！
身後不遠處，有人下意識望向金色河水，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那顆巨眼吞噬半神的畫面，誰都沒有忘。
真到了棄船的時候，他們恐怕連選擇怎麼死，都未必能由自己決定！
永恆大陸眾人完全進入了備戰狀態，每個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最強手段，隨時準備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極端情況。
另一邊的神劍大陸，也在寧照雪的帶領下緊緊團結在一起，在小範圍內布下了最強的劍陣。
萬道大陸，太蒼大陸，天都大陸……代表著各自世界的最強天驕們，此刻全部調動起了最強的力量。
連季藏都說了那樣的話，接下來這一戰的兇險，只怕會在所有人的想像之上！
嗡嗡嗡……！
一時間，整片甲板上都被一眾天驕的神光所籠罩。
與此同時，骨船之上的那尊惡魔君主，終於抬起了右手。
祂的動作，緩慢得幾乎讓人看不出威脅。
可那隻手剛剛離開身側，前方浩蕩河水，便忽然向下沉去。
轟——！
一座被浪頭托起的斷山，直接墜入水中，尚未沒入河面的山頂，也在無形重壓之下接連崩碎。
濃霧向兩側散開，骨船與渡天舟之間的河域，竟在頃刻間變得清晰無比。
甲板上的眾人，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此刻繃緊。
只見一片龐大的黑色掌影，沿著惡魔君主的手掌伸展，越過河面，迅速在渡天舟前方放大！
五根手指掠過雲海，掌心那些深沉紋路，從天穹之上垂落下來，像一座座橫亘在前方的巨大山谷。
這一掌，遮住了整艘船！
季藏、沈天衡、楚凌霄三位至強天驕身上的神格力量，同時暴漲擴散開來！
寧照雪，陸星闕，聞肅這些一線強者，同樣動用了最強力量，注入了渡天舟的防禦屏障之中！
此刻，惡魔君主的手掌已經壓在護船光幕上，屏障隨之向內彎曲，將他們撐起的神光一併擋在了裡面。
轟——！
先前將無數巨眼擋住的金白屏障，猛地向內凹陷！
古老神紋從船身各處匯聚，沿著光幕沖向那隻手掌，試圖將壓來的黑色力量頂回去。
可那片黑暗，竟沒有向外退開半分。
掌紋之間，湧出了更為濃烈的深淵之力，將不斷流過的古老法則，壓得一層層崩散！
所有人在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無限接近真神強者的恐怖統治力。
「真神之下……皆螻蟻……」
紀寒舟嘴唇發乾，幾乎是顫抖著說出了這幾個字。
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渡天舟自身的力量了。
但沒人知道，它是否真的能扛得住這種級別的攻擊。
咚……！
渡天舟深處，傳來了一聲沉重轟鳴。
仿佛心臟跳動一般。
巨帆忽然鼓滿，磅礴神力從渡天舟的核心之中湧現，船首兩側的河水，瞬間被向外推開。
厚重神光沿著船頭撐起，正面撞向了當頭壓下來的掌心！
兩股力量碰撞的剎那，整片河域，驟然掀起了一圈巨浪。
近處幾顆巨眼被掀得翻卷出去，粗大的臍帶幾乎要被生生扯裂。
「這是渡天舟的力量！」
「好強！」
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驚喜。
上空兩股力量的角力之處，便猛然一震！
那片剛剛被撐起的神光，才向前頂了一截，竟又被黑掌壓了回來！
惡魔的五指，緩緩收攏。
船頂的光幕，在這一刻陷到了極致。
咔……咔咔咔咔！
一根高高聳立的桅杆，忽然傳出了清脆裂響！
裂紋沿著柱身一路向下，原本牢牢支撐著巨帆的橫樑，猛地向旁邊歪了過去。
甲板上的眾人抬起頭，看到那截原本擎天立地的巨木開始斷裂，瞳孔幾乎都是猛地一縮。
桅杆，斷了！
沉重橫樑帶著一大片帆影，向著船側轟然砸落！
神光沿著斷口爆開，高處幾座樓閣的玉頂，也在這一掌下接連崩碎。
那隻黑手，將下沉的護船光幕，直接按進了上層宮闕！
一座完整樓閣，從中央裂成了兩半。
古柱、廊橋，連同那些雕刻著神紋的玉壁，一起向下墜來，巨大的船身隨之向右側狠狠傾斜。
「退開！！！別站在下面！」
廊前一名強者剛剛出聲，便撐起護身法器，將身側同伴拉向了裡面。
後方人群迅速散開，升起的靈力托住了一部分落石，更大的殘骸卻接連撞下，將甲板砸得向內凹陷。
右側船舷上，那片被巨眼反覆攻擊都沒有破開的神光，也在此刻爆出了一條狹長裂口！
河風裹著外面的黑暗力量，直接灌了進來。
附近幾人的護體靈光瞬間收縮，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中，臉色猛地白了下去。
方才在屏障裡面，他們雖然能近距離看清那尊惡魔的巨掌，但畢竟仍被渡天舟護著。
如今這層法則一破，外面那股神力的餘威，竟已讓一些半神強者，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最外側一排古欄，在黑暗中接連碎裂。
厚重外甲沿著船身剝落，後面的艙壁也被震開，露出裡面翻倒的玉案與斷裂石階。
好在數息之後。
船首上方那道最盛的神光，終於再次向外頂了出去。
被壓入樓閣的光幕緩緩抬起，黑色巨掌，也隨之停住了下沉。
骨台上的惡魔，收攏了手指。
巨掌從船頂掠過，將破損光幕拖得狠狠一晃，隨後才向河上收回。
渡天舟脫離了那片重壓，卻仍在劇烈顫抖。
碎裂聲沿著船體深處不斷傳來，斜壓在樓閣上的殘帆，已經遮住了半邊甲板。
眾人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忐忑。
任誰都沒有想到，這艘替他們擋住了無數危險的古老神舟，竟會被對方一擊打成這樣！
渡天舟可是支路匯流的重要載具。
換句話來說，它誕生於神曲路的意志！
可眼前這尊惡魔，竟直接撕開了它的庇護，重創了船身！
滿目狼藉的甲板上，有人抓著護身寶物，看向外面已經破開的光幕，全身已經被冷汗打濕。
有人已經被剛剛那兩股至高神力的碰撞，給硬生生震暈了過去。
在場的可全都是半神強者啊！
是每個大陸篩選出來，在各自世界中驚艷了一個時代的最強天驕！
祂們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滿懷憧憬地準備抵達最終之地，在那裡踏上屬於自己的神路。
可現在，一切美好的幻想，都被這隻巨掌給無情碾碎了。
季藏先前讓他們準備棄船時，眾人還抱著最後一點希望，覺得這艘古舟，總歸能擋住對方一陣。
可如今，第一擊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若是再來一下，他們難道真得跳進天河，去面對那些吃人的巨眼？
此時，來自河面上那些巨眼的攻勢，已經紛至沓來。
它們順著渡天舟護船屏障的那些縫隙，直接鑽了進來，直指在場的一眾天驕！
「快擋住！不能讓它們進來！！！」
「它們殺進來了！！」
「啊！！！」
甲板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季藏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右側裂口前。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頭頂之上，一道熾盛的神火旋即點燃，化作了無量的偉岸光輝！
轟——！
蒼天之冠映在半空，遼闊神光從上方撐開，將迎面湧來的黑暗力量，向外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