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終於安靜下來,現在,該好好想想井上美月的問題了。
裂口女……
他努力回憶著前世看過的那個版本。
電影裡,裂口女的核心能力似乎是附身、超常的速度和力量。
而一般的惡靈所具有的精神控制什麼的,應該也是有的,
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展現出其他花里胡哨的異能。
她的傳說本身也充滿了矛盾和各種版本,源頭模糊不清。
但問題在於,他現在面對的這個「裂口女」,和他看過的電影是一回事嗎?
版本差異太大,電影裡的經驗有多少參考價值,他完全沒底。
這種玩意兒,本質上是一種惡靈。
雖然單論破壞力和「領域」能力,遠比不上體的伽椰子那般恐怖,但它的附身特性太麻煩了。
它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可以到處流竄,尋找新的宿主,造成的危害範圍可能更大,也更難追蹤。
第一個被它盯上的,偏偏是井上美月。這讓他不能袖手旁觀了。
說實話,羅柚非常無語。
原以為井上美月稍微正常一點,結果還特麼是個被都市傳說惡靈附身的人。
羅柚在病床上輾轉反側,思考著各種可能性,直到疲憊感襲來,才沉沉睡去。
—— —— ——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病房。
例行巡房的主治醫生帶著護士走了進來。
當醫生揭開羅柚腹部的紗布,準備檢查傷口恢復情況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納尼?」
醫生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難以置信地湊近了看,又揉了揉眼睛,仿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只見昨天還猙獰外翻、需要縫合的刀口,此刻竟然已經收攏了大半。
邊緣的皮肉呈現出健康的粉紅色,腫脹消退,只有一道淺淺結著薄痂的痕跡。
這恢復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醫生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拿著鑷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這……這怎麼可能?才一個晚上!這癒合速度……簡直是醫學奇蹟!」
他看向羅柚的眼神,充滿了科學狂人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
「醫生,我高中是體育生,正常……」 他敷衍地擺擺手,打斷醫生的驚嘆,「我就想知道,這情況,我今天能出院了嗎?我還要上學呢。」
他可沒興趣留在這裡當研究對象,裂口女的事情還懸在頭上,伽椰子做的早餐估計也快送來了,一堆事情等著他呢。
「體……體育生?」
羅柚的回答超出醫生的認知了。
心想自己治療過不少身體素質好的病人,但是從未聽說過體育生這麼猛的啊!
醫生被他的態度噎了一下,看著那幾乎可以說是痊癒的傷口,再看看羅柚一臉「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表情。
最終只能張了張嘴,把滿肚子的震驚和疑問又咽了回去,無奈地在病曆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理論上……傷口恢復得……超乎預期,」醫生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但為了安全起見,還要再觀察一下,做個簡單的檢查,如果沒問題,就可以辦理出院。」
「行吧。」羅柚勉強接受了這個方案。
醫生剛離去沒多久,伽椰子就拎著一個大大的便當盒出現在門口。
看到羅柚明顯好轉的氣色後,她臉上明顯多了幾分笑意。
「哦嗨喲,吉梨同學!」她快步走到床邊。
拋開那些因環境壓抑而滋生的潛在陰暗面不談,伽椰子的日常行為其實是完全沒問題的。
雖然看起來有些笨笨的。
只是前面的十多二十年,誰知道伽椰子心中積累下來多少陰暗面。所以羅柚只能過度保護了。
「哦嗨喲,伽椰子。」羅柚笑著回應,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個便當盒上,「帶了這麼多?」
伽椰子用力點頭,將便當盒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
雖然是早餐,裡面的內容卻相當豐盛。
幾個小巧精緻的飯糰、兩隻煎得邊緣微焦內里溏心的荷包蛋、一份翠綠的焯水菠菜、好幾片烤得恰到好處的鮭魚,還有一小碗熱騰騰的味噌湯。
看得出她的用心。
羅柚剛伸出手準備接過便當盒,便當盒被伽椰子飛快地往懷裡收回。
他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羅柚,「讓伽椰子……幫忙吧!」
羅柚剛想說「其實我好得差不多了,自己來就行」。
話到嘴邊,卻對上了伽椰子期待的眼眸,只能換成了,「好吧……那就……麻煩伽椰子了。」
[做……做到了呢!]
[這……]
[賢惠的妻子……照顧受傷的丈夫……嘶……嘶拐一捏!]
[等……等吉梨同學吃完……剩……剩下的那伽椰子就……就……]
一想到可以順理成章地吃到羅柚剩下的食物。
這種間接的、隱秘的親昵接觸,讓伽椰子端著便當盒的手都激動得微微發顫。
靠著床背的羅柚看著莫名變得「燃了起來伽椰子,有些懵逼。
轉頭一想,小說里對她那扭曲卻專注到極致的「愛」的描寫,倒也釋懷了。
只能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提醒道:「伽椰子,再等下去,太陽都快下山了。
「啊咧?啊……嗨伊!」 被從幻想中拉回的伽椰子,臉上的紅暈瞬間爆表,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煎蛋,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朝羅柚的嘴邊送去。
羅柚看著那如同帕金森發作般瘋狂抖動的筷子尖,以及那在筷子尖上搖搖欲墜的煎蛋,再次嘆了口氣。
他認命地主動將腦袋偏向筷子抖動的方向,張開嘴準備迎接。
然而,就在他腦袋往左邊側去張嘴的瞬間,伽椰子那失控的手腕一抖,夾著煎蛋的筷子猛地一個右漂移。
「磕巴……」
羅柚一口咬了個空,牙齒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僵在那裡,看著那離自己嘴巴還有幾厘米遠的,在筷子上頑強跳躍的煎蛋,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伽椰子整條胳膊連同肩膀都在肉眼可見地發著顫,他真的要懷疑這丫頭是不是在故意耍他玩。
[牙白牙白……伽……伽椰子的手……完全不受控制了呢!]
[啊……哈子嘎西(好羞恥)……吉梨同學……不會……覺得伽椰子是個超級大笨蛋吧……嗚……]
伽椰子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撞牆了。
「呼……」羅柚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吐槽的欲望。
他畢竟是個遊戲老手,預判什麼的不在話下。
「啊嗚!」
幾次嘗試後,算是成功將那塊命運多舛的煎蛋咬進了嘴裡。
「五馬(好吃)……」羅柚含糊地稱讚著。
日本對荷包蛋的做法,無論是蛋白還是蛋黃都是處於半熟的狀態。
一口下去,能感覺到的就是嫩滑,並且可能是雞蛋的緣故,並不覺得有什麼腥味。
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奶奶用雞剛下的雞蛋沖的溫水,那才叫一個腥……
「啊咧?」
筷子尖終被羅柚穩穩咬住,伽椰子手中的筷子也沒法再抖了。
她瞪看著羅柚臉上那並非敷衍的神情,難以置信地小聲問:「轟多尼(真的嗎)?」
羅柚剛鬆開嘴,那筷子又像蛇信子一樣開始無規律地甩動起來。
羅柚: …………
「是的喲!」他肯定地點頭,「好吃,伽椰子很厲害。」
浪費了不少時間,早餐什麼的也總算吃完了。
為了讓伽椰子徹底相信她做的早餐確實不錯,羅柚硬是強撐著把遠超他平時早餐的量全都消滅得一乾二淨。
然而,當他看向伽椰子時,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額……
伽椰子這傢伙不會是還沒吃早餐吧?
突然想到什麼的羅柚一頭黑線,心想怪不得這份早餐這麼多,原來是兩人份的。
對比,他只能默默的偏過腦袋。
[……吉梨……同學……也太能吃了吧……]
[伽椰子的計劃……徹底失敗了呢……]
[好可惜……]
伽椰子(垂頭喪氣中……)收拾著便當盒,心中期待自己可以順理成章分享剩飯的小算盤宣告徹底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