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聰做這一切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阻止蕭遲追查。
恰恰相反,他就是要利用蕭遲對青龍的恨,推著蕭遲更加堅定的查下去。
越是少年得志的天之驕子,骨子裡越是傲氣。
蕭遲這個天才大宗師自然也不例外。
青龍越是明里暗裡的阻撓,越會激起他更強烈的逆反心理。
這就叫做賤!
果不其然,蕭遲一直追查到了年末最後一天。
在百里奇的暗中協助下,蕭遲沿著塵封近十年的蹤跡,將靖王府與穆王府還倖存的舊人逐一尋到。
從他們口中,蕭遲得到了一些零散的供詞,並且不斷串聯、推演、重構。
漸漸地,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在他腦中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輪廓。
而這些都與卷宗記載的大相逕庭。
首先,是霓凰郡主離奇失蹤。
為穩住穆王府岌岌可危的局面,小王爺穆青親赴靖王府求援。
靖王蕭景琰當即隨他返回穆王府坐鎮。
接著,時任的東廠大檔頭玄武率番子攻破了穆王府大門。
在穆王府搜出了懸鏡司掌鏡使夏冬。
並且當場斬於刀下。
待靖王蕭景琰和小王爺穆青趕回來時,穆王府已經死了不少人。
據當時一位存活的侍女回憶,當時玄武大馬金刀的坐在院中,恐怖至極。
她描述那人的模樣,跟玄武分毫不差。
側面證明的她沒有說謊。
而後玄武、蕭景琰和穆青三人就一同離開了穆王府,不知去向。
百里奇環抱雙臂,半倚在柱子旁。
等蕭遲將手中數十份證言逐一陳述完畢,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按這時間線捋下來,小王爺穆青與靖王蕭景琰出現在那處小院時,玄武應該是和他們同行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玄武親口告訴了他們霓凰郡主藏身在那處小院。」
蕭遲點點頭。
「沒錯,如果當時玄武在場,那麼所謂的穆青與霓凰合謀弒殺靖王之說,就根本站不住腳。」
「因為他們根本不可能在玄武這個大宗師的眼皮子底下殺死靖王。」
百里奇也頗為認同他的推測。
接著便走到桌旁,拿起了那份關于靖王案的卷宗。
疑惑的說道。
「更蹊蹺的是,這份卷宗從頭到尾都在刻意淡化玄武的行蹤,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穆王府二人。」
「他們這樣遮掩,究竟是在掩蓋什麼?」
蕭遲聞言神色陡然凝重起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除非,這件事本來就是玄武,或者說是東廠設局暗害靖王,再嫁禍給穆王府。」
「可東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猜可能是東廠中的某些人跟廢太子蕭景桓有合作,畢竟靖王是七珠親王,他一死,最大的獲益人就是廢太子蕭景桓。」
「非常有可能。」
百里奇聽到這裡,這個案子的脈絡久陡然清晰了。
只要提審東廠當晚出勤的相關人員,就可以發現裡面的端倪。
「既然如此,下一步是否該提審東廠涉案之人?」
蕭遲聞言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苦澀。
「你不知道,京兆府無權審訊東廠。」
「東廠直屬司禮監,若無皇上首肯,我們連東廠的門都邁不進去。」
百里奇也長嘆一聲。
「可眼下能查的線索都已查盡,此案若是繞過東廠,那麼路就被封死了,再也推不下去。」
話音落下,院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朔風穿過枯枝,在他們耳邊不斷嗚咽。
像鬼哭一樣。
蕭遲聽見這聲音,臉色更加陰沉。
他仿佛聽到了靖王蕭景琰在他耳邊喊冤。
半晌,蕭遲猛然抬頭。
眼中迸出一種決絕的光芒。
「不,還有一條路。」
「哪條路?」
「開棺驗屍!」
蕭遲鏗鏘有力的說道。
「只有掘出靖王遺骸與穆青的屍骨比對,將鐵證呈於御前,皇上才會相信確實是有宵小背著他設局構陷皇子。」
「到時候,我們就能名正言順的徹查東廠。」
百里奇怔了怔,隨後不禁低笑出聲。
「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樣鋌而走險,如果敗露,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便是發現又如何?」
蕭遲眉峰一擰,傲然說道。
「毀損陵寢之罪,對別人是大罪,但對我蕭遲,還尚不至死。」
「我蕭遲乃大宗師之身,父王蕭啟更是坐擁朔西雄師,朔州防線,還不是得靠我睿王府來守。」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
百里奇聞言忍不住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好氣魄!」
「這樣,我與你同去。」
「眼下京城之中,除卻宮裡頭那兩位,大宗師總共有五人,分別是青龍、前禁軍統領卓鼎風、紀王府二公子蕭平旌。」
「再加上你我二人。」
他掰開手指算了算,醜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今夜便動手。」
「青龍即便察覺也措手不及,其餘二位更來不及反應。」
「到時候,就算青龍真的追來,以一敵二,他也討不了好。」
蕭遲聞言眼睛一亮,重重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
而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暗處的藍神仙(朱厚聰)盡收耳中。
果然,蕭遲還是按耐不住了。
朱厚聰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如果百里奇和他一起去,那一旦抓住二人,蕭遲勾結外賊的證據不就坐實了。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揚起一抹殘忍。
蕭遲,你的任性,就讓秦婉來替你遭罪吧!
不敢相信今晚她會收到什麼樣的折磨。
同一時刻,北鎮撫司值房內。
青龍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他抬首望向窗外的天色,嘴角也勾起一抹同樣的弧度。
「蕭遲,百里奇…」
「那今夜,朕便送你們一份大禮。」
說完他便悄悄離開了北鎮撫司,一路疾行,目標正是紀王府。
入夜,長春宮的暖閣內燭影搖紅。
朱厚聰半倚在紫檀榻上查閱著奏章,青色道袍就這麼松松垮垮地垂落著。
奏摺雖然都有內閣票擬和司禮監批紅,但他一有空還是會抽查裡面的內容。
所以無論是那個還是司禮監,都不敢欺上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