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要掃除積弊,就要刮骨療毒。
直接動刀子。
而這第一刀,就要砍向大明的吏治。
張太岳在奏疏里寫的很清楚。
蓋天下之事,不難於立法,而難於罰之必行。
也就是說,光立規矩沒用。
得讓規矩真落地。
考成法,起的就是這個作用。
在他的構想里,御史台下面得成立一個新的衙門,叫做六科給事中。
其職能包括稽查六部政務、審核奏章、參與廷議及科舉監考。
他們的職責對內。
相當於六部裡面的的紀檢部門。
可直接干預六部行政和司法。
而考成法的精神是「立限考事」、「以事責人」。
核心就一條。
那就是所有公文都得寫清楚完成期限。
每個部門都得造兩本帳。
一本自己留著查,當作底本。
一本給六科查,讓他們備註,最後交給內閣查。
根據處理公務時道途的遠近,事情的緩急來定期限,到每個月的月終核銷。
逾期一天警告,三天罰俸。
超過十天直接罷官。
以後誰再敢遲到早退,直接回家養老。
你各衙門不是官官相護嗎!
那就讓六科來舉報。
要是六科都被腐蝕了,那最後還有內閣兜底。
也就是按月核查三遍。
這樣內閣就可以通過六科、都察院來控制六部,而六部則控制各省。
形成了內閣——六科——六部——地方的一整條線。
層層監督,層層嚴密考核。
而內閣也就直接成為了變法的中樞。
這樣由三個機構互相監督、定期審核各級官僚政績、施行賞罰,絕對會有力地提高辦事功效。
吏治一改,行政的效率就會提高。
行政的效率提高了,政府的風氣就會大有改觀。
從而各種政令就會通達地方。
達到萬里之外,朝下而夕奉行,如疾雷迅風,無所不披靡的地步。
所以考成法不是簡單的考核官員。
而是張太岳改革的基礎。
朱厚聰全部看完之後,忍不住點了點頭。
不愧是張太岳,曠古爍今之大才也!
「諸位愛卿也都看一看。」
說完一揮手,嚴嵩立刻將奏摺拿下來傳閱。
嚴東樓、趙孟靜和鄭筆暢三人一愣。
按慣例,皇帝如果覺得沒有問題,在奏摺上面打勾勾就行了。
覺得不行就打叉。
怎麼還要他們再看一遍呢?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心頭全都一凜。
他們瞬間意識到,此事怕是非常不簡單。
於是連忙湊在一起,仔細翻閱起來。
蕭平旌、卓鼎風和青龍原本靜立一旁。
因為按照制度來講,他們並無資格參與此等機要。
卓鼎風也不明白為啥還不讓他們走。
這時朱厚聰又掃了他們一眼,仔細吩咐道。
「你們三個,也一同看看。」
蕭平旌和卓鼎風聞言也有些奇怪。
但他們也沒有多想,跟著青龍一起上前圍在一起看了起來。
待他們看完奏疏內容之後,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他們沒想到張太岳這小子不吭不響的搞出了這麼大的事。
這事真要實行下去,那可不得了。
那就是不死不休的階級鬥爭。
稍有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他們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凝重之色。
誰也沒有先開口。
只有蕭平旌的眼睛猛的一亮。
看向張太岳的目光之中滿是欣賞。
在他看來,張太岳此人絕對有大志向。
而且敢為天下先。
畢竟這麼做,損害的可不是什麼普通人,是皇族、王公、勛戚、鄉紳的利益。
果然,這種十六歲中舉人,二十歲憑《論時政疏》引得朝野矚目,二十一歲憑三家攻渝鼎定天下格局,二十四歲成為戶部尚書的千古奇才。
他的理想又豈是權勢那麼簡單。
錢就更別提了。
他都做到內閣大學士,吏部尚書了。
每年貪個幾萬兩銀子,一生平安無事,大富大貴,絕對是簡簡單單。
而他如果只想著當官,那大可以學趙孟靜那樣的老油條,對權貴的貪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現在的一切都足夠讓他錦衣玉食。
這時候,蕭平旌很想為張太岳鼓掌叫好。
尤其是後面那幾條。
簡直是捅到了士紳階層的心窩子裡。
朱厚聰看到蕭平旌的反應,不禁滿意的笑了起來。
果然,年輕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樣。
他們有朝氣,敢想、敢打、敢拼,他們才是改革的先驅。
還有一個蔡荃,也是時候該調回來了。
朱厚聰一瞬間便確定了改革派的小團體。
他們將來就是改革的中堅力量。
也是對付反對派的重要人選。
在歷史上,萬曆十年,張居正病死之後,那些反對派立即群起攻訐,並且瘋狂地進行反攻倒算。
他們攻擊張居正改革務為煩碎,說清丈土地是增稅害民,實行一條鞭法是亂了祖制。
不但下令撤銷了張居正死時特加的官爵和封號,還查抄了他的家產。
連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被逼自殺,其他家屬也慘遭迫害。
最後,張居正改革以失敗而告終。
現在既然朱厚聰是皇帝,那他斷不會讓這樣的事情重演。
朱厚聰目光轉向張太岳,笑著說道。
「太岳,你說說你的想法!」
張太岳連忙對著朱厚聰一行禮,隨即朗聲道。
「啟稟皇上,臣以為紀綱不肅,則法度不行上,下務為姑息,百事悉從委徇。」
「結果就是以模稜兩可謂之調停,以委曲遷就謂之善處。」
「因此治理之遣,莫急於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核吏治。」
…
意思就是只有加強集權,重詔令,振紀綱,才能張法紀以肅群工,攬權綱而貞百度。
而所有的革新法令才能暢行無阻。
眾人一言不發的聽著張太岳的豪言壯語。
直到他一一陳述完畢,朱厚聰才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以為如何?」
嚴東樓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
「臣以為此法雖然構思精妙,然施行之道在於徐徐圖之。」
「否則攪吧攪吧,就容易把大明朝給亡了。」
張太岳聞言眉梢微微一挑,淡淡說道。
「你怕了?」
嚴東樓神情肅然的說道,
「我嚴東樓無非陪你一起玩命就是。」
「可這萬里江山、天下蒼生,又當如何?」
張太岳聽完,立刻對朱厚聰說道。
「陛下,臣以為,非得磊落奇偉之人,大破常格,掃除廓清,不足以弭天下之患。」
「變法就應該雷厲風行,容不得半分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