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勤獨自走在街上。
暮色漸漸壓下來,街道兩旁的燈籠一盞一盞的掛起。
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已經被迫將絲麗莉交出去了。
現在整個人腦子仿佛成了一團亂麻。
這段時間的事情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他很想抓住些什麼,可到現在為止完全沒有頭緒。
只能就這麼走著。
周圍行人往來如織,各種聲不絕於耳。
但他卻感覺一切都離自己很遠。
這段時間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牢牢困住。
姬格說得沒錯。
從動機、時間、地點來看,他范小勤的確是林汞之死最大的嫌疑人。
林汞死在了去找他的路上。
無論是不是他殺的,在外人看來,都必然與他脫不了干係。
更何況他還和北齊暗探頭目共同進城。
也就是出手的是大宗師。
否則就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走到離范府不遠的一條街上。
「哥,哥。」
焦急的呼喚聲,將他從失神的狀態中猛地驚醒。
范小勤茫然抬頭。
只見妹妹范頌伊正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從小巷另一頭跑來。
清麗的小臉上滿是擔憂。
她跑到范小勤面前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哥,你沒事吧?」
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溫暖,范小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抬手揉了揉范頌伊的發頂,。
「我沒事,別擔心。」
「還說沒事!」
范頌伊眼圈一紅。
「城裡都傳遍了,說林汞被人殺了,還說是你…」
「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范小勤聞言心中一凜。
消息傳得這麼快?
這種事沒查清楚之前不是應該秘而不發嗎?
難道是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伊伊,事情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哥,先別說這些了。」
范頌伊拉住范小勤的手往范府走。
「父親大人讓我一找到你就立刻帶你回府。」
「好,我們趕緊回去。」
范小勤點點頭。
兄妹二人不再多言。
加快腳步,很快就回到了范府。
范頌伊帶著范小勤,徑直來到范建的書房。
書房外,范麒麟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看到范麒麟,范小勤一愣。
「你這是怎麼回事?」
范麒麟委屈巴巴的看著范小勤。
「別看了,待會兒你也得跪在外面。」
「爹說了,只要你一個人進去。」
范小勤見狀,對范頌伊點了點頭,示意她在外等候。
自己深吸一口氣,推開書房的木門。
書房內光線有些昏暗,只點了一盞孤燈。
范儉坐在書桌前飲茶。
聽到開門聲,他也沒有抬頭。
「父親。」
范小勤關上門,對著范儉的背影躬身行禮。
半晌,范儉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你出城是為了追捕絲麗莉?」
「是。」
「為什麼?」
「因為她有可能是豬圈街刺殺的策劃者。」
「你從哪裡知道的?」
「蘅蕪苑東家閻鶴翔身上。」
「可有證人?」
「並沒有。」
聽到這裡,范儉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范小勤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提起案上那隻青瓷壺,倒了一杯茶水。
接著將杯子往前推了推。
「渴了吧,喝茶。」
「謝父親。」
范小勤捧起杯子,將茶水一飲而盡。
看著他放下空杯,范儉才開口繼續說道。
「做事太過魯莽,這是你的弱點。」
「孩兒知曉。」
范儉點了點頭,片刻沉默後再次發問。
「你從絲麗莉口中問出了些什麼?」
范小勤猶豫了一下。
但面對范儉,他知道隱瞞無用。
也無需隱瞞。
若是范儉不可信,那天下就無人能信。
「她供認豬圈街刺殺的幕後黑手是林汞。」
范儉聞言,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緊緊盯著范小勤。
「這件事除了你和絲麗莉,還有誰知道?」
范小勤果斷搖了搖頭。
范儉得到確切的回答,這才說道。
「林汞之死,蹊蹺太多。」
「是誰殺了他?」
「為何殺他?」
「是滅口還是是嫁禍?」
「我們現在是一概不知。」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林相不會輕易放過你,太子更不會。」
「他們都有理由為林汞報仇。」
范小勤聞言,整個人也慢慢從繁雜的思緒裡面抽出身來。
他先前光想著是誰在幕後謀劃。
卻沒想到現在最想至他於死地的是誰。
林相定然會查清真相,為兒子報仇。
雖然自己並沒殺林汞,但沒查清楚之前,誰也無法預料林相到底會怎麼做。
太子就更不必說。
肯定會藉此弄死他范小勤,這樣就不會有人打內庫的主意。
這時候范儉繼續說道。
「所以,你給我聽好了。」
「從現在起,無論誰問你,靖查院、刑部、大理寺,甚至是陛下,你都必須一口咬定,絲麗從未提及林汞二字。」
「你對此毫不知情!」
范小勤聞言一怔。
「父親…」
范儉抬手打斷了他。
「只要你不承認知道林汞涉案,你就沒有殺害林汞的動機。」
「你出京只是為了盡靖查院提司職責。」
「至於絲麗莉那邊,你放心,會有人警告他的。」
范小勤聽聞此言,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他明白了,父親這是要動用自己的力量來為他斡旋。
心裡忍不住一陣感動。
畢竟要面對的是慶國的權相林碩輔。
還有慶國的儲君。
范儉不容置疑地說道。
「記住我的話,回去好好休息,把身上的傷處理一下。」
說著他拍了拍范小勤的肩膀。
自顧自的離開。
門口正垂頭喪氣的范麒麟看到親爹出來,不由得一愣。
怎麼回事?
范小勤那小子怎麼沒出來跪著。
難不成爹是來叫我起來的。
正當他欣喜之際,卻發現范儉就這麼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我去!
爹!
你兒子還在這裡跪著呢!
范麒麟有些欲哭無淚,但沒有范儉命令,他不敢起來。
就在這時書房裡傳來了范小勤的聲音。
「范麒麟,你進來。」
范麒麟聞言轉過腦袋看向書房裡。
狐疑的說道。
「范小勤,你想幹嘛?」
「你進來。」
「這可是你說的,父親要是怪罪下來,你得擔著。」
「好好好,還不快進來。」
「哎,來了來了!」
范麒麟連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連忙屁顛屁顛地走了進去。
興高采烈的走到一旁椅子旁,一屁股坐下。
范小勤看了一弟弟,隨口問道。
「你在門口跪著是又闖什麼禍了?」
范麒麟聞言,苦著臉唉聲嘆氣道。
「還不是因為我和閻鶴翔前些日子去了一次醉仙坊,找了絲麗莉姑娘。」
「你說誰能想到她竟然是北齊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