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子以儲君身份,要求親自提審絲麗莉,難保不會從絲麗莉嘴裡撬出他想要的。
也就是范小勤知道林汞是幕後黑手這個信息。
一旦這個得到這個信息,哪怕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范小勤殺了林汞,他也將百口莫辯。
而這是陳扁扁絕對無法接受的。
因為,在他要將葉輕眉留下的遺產靖查院交還給范小勤。
內庫他陳扁扁是插不上手。
但靖查院不同。
陳扁扁替她看了這麼多年,守了這麼多年。
下一任院長,必須是她兒子。
這是他畢生的執念。
一旦被太子抓到把柄,絕對會死咬著不放。
絕不能讓林汞之死,成為阻斷范小勤接管靖查院的絆腳石。
夜色中,黑騎悄然駛出玉龍城。
向著京都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陳扁扁正閉目靠在車廂內。
眉心一直鎖緊,顯示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突然,前方探路的斥候猛地勒住戰馬。
抬手打出一個警戒的手勢。
整個車隊瞬間由動轉靜。
訓練有素的黑騎悄無聲息地散開,手按刀柄。
陳扁扁也睜開了眼睛。
影子驅馬上前。
發現前方並非大隊伏兵。
而是在官道上孤零零矗立著的一個身影。
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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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前。
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並沒有表現出半分殺意。
影子面甲之下的眼睛微微一眯。
是他!
慶國國師,濮陽陰。
他不是在玉龍城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於是他策馬上前幾步。
警惕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
「國師大人深夜攔路,所為何事?」
朱厚聰控制著濮陽陰微微一笑。
目光越過影子,落在了被黑騎嚴密護衛在中央的那輛馬車上。
「在下在此等候,只是想與陳院長敘談幾句。」
「還請陳院長,移步一見。」
此言一出,所有黑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就連影子的氣息也驟然變得危險起來。
就在他準備回絕時,陳扁扁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了出來。
「影子,推我出來。」
「是,院長。」
影子沒有任何猶豫,親自掀開車簾,將陳扁扁抬了出來。
然後推著輪椅,來到濮陽陰面前。
右手始終未離開刀柄。
全身肌肉繃緊,死死的鎖定著濮陽陰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兩人都是大宗師。
如果濮陽陰出手,他有信心攔下來。
這時陳扁扁眯著眼睛笑了笑。
「不知濮陽國師夤夜在此相候,有何見教?」
「陳院長此刻星夜兼程,風塵僕僕地趕回京都,想必是為了范小勤吧!」
「國師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陳院長過譽了,我也是方才得知不久。」
濮陽陰看向遠處,輕輕說道。
「其實在下此次是受人所託,專程來給陳院長帶個話。」
「帶話?」
陳扁扁一愣。
濮陽陰繼續說道。
「林汞之死,朝廷必然要追查到底,也必然需要一個兇手來平息風波,給各方一個交代。」
「栽贓給敵國大宗師是必然的。」
「那人希望,陳院長在運作此事時,栽贓給北齊。」
此言一出,陳扁扁忍不住嗤笑一聲,
將林汞之死的黑鍋扣在北齊頭上?
這怎麼可能。
兩國是聯盟,現在共同敵人是大明。
而且慶軍占據了玉龍城,如果扣在大明頭上,正好可以調動慶國軍民的情緒。
到時候便是民心可用。
這時,濮陽陰繼續說道。
「那人聲稱,他手裡掌握著確鑿的證據,能夠證明林汞及其手下高手,是死於五燭之手。」
「如果不按照他說的,這些證據就會公之於眾。」
嘶!
陳扁扁聽完瞬間遍體生寒。
一直如同古井般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眉頭猛地向中間擰緊。
他明白了。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從范小勤豬圈街刺殺開始,這一切的背後都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控。
那就是大明。
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讓自己等人以慶國的名義,將林汞之死栽贓給北齊。
這種事,也只有范儉和自己聯手可為。
一旦這麼做,相當於和北齊徹底撕破臉。
因為北齊也是有血性的。
一旦慶國以莫須有來栽贓北齊,北齊自然也不會再給慶國陪笑臉。
這是以范小勤撬動了整個慶國朝廷。
看來對方極其熟悉慶國朝堂內部的權力鬥爭。
甚至對范小勤都做了一番研究。
而且連五燭的存在都是一清二楚的。
他們既然聲稱握有證據,這就意味著對方的情報網絡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恐怖程度。
還有濮陽陰…他究竟是人是鬼?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扁扁腦中飛旋碰撞,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局棋,比他想像的更兇險。
執棋者的手段,比當年的大魔頭于榮光更加詭譎莫測。
不過他其實早就有些許意料。
因為他曾經研究過。
南楚和大溪的滅亡,都有錦衣衛的痕跡。
而且參與極深。
看來這一次,他們又將手伸入了慶國。
想通了之後,陳扁扁看向濮陽陰,眼裡湧現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看來國師與大明的來往很是密切啊!」
濮陽陰聞言,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陳院長言重了,談不上什麼密切來往。不過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幫個小忙罷了。」
陳扁扁自然不會信濮陽陰的規劃。
他話鋒一轉,說道。
「國師大人與范小勤那孩子,也曾有過數年的師徒之誼,難道就真的沒有半點師徒情分?」
他試圖打感情牌。
濮陽陰曾受命教導過年幼的范小勤一段時間。
雖然時間不長,但總該有些情分在。
濮陽陰微微一笑。
「情分自然是有的。」
「所以,我今日才會冒著與太子殿下作對的巨大風險,將這件事告知於你。」
「否則等那人把五燭曝光出來,豈不是更好。」
「只要你按照那人所說,將林汞之死這盆髒水潑到北齊頭上,就可以救范小勤。」
陳萍萍聽完冷冷道。
「你會怕太子?」
濮陽陰是慶國國師,又是大宗師。
地位超然。
連慶帝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而慶國的太子雖然是儲君,但手再長,也無法威脅到濮陽陰。
他會怕太子?
聽起來簡直荒謬無比。
「為什麼不呢?」
濮陽陰笑著反問道。
「陳院長難道真以為東宮太子,只是個志大才疏的無能之輩?」
說著他自顧的微微搖頭。
「太子看似無能,實則心機深沉。」
「其隱忍和狠辣,與當年的慶帝何其相似。」
「這就叫做因果類我。」
「依我看,慶國的下一任皇帝,必是太子無疑。」
「二皇子和范小勤都不過是慶帝故意擺出來磨礪太子的磨刀石罷了。」
「可笑你和范儉,還在做著春秋大夢,相讓范小勤繼承靖查院和內庫。」
「呵呵,等太子即位,范小勤要麼被逼造反,要麼就只能等死。」
「絕無第三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