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之後,顏路輕嘆一聲。
隨後感慨道。
「有人曾言,大明皇帝行事全憑一己好惡,今日興此,明日廢彼。」
「為滿足一己私慾,不惜勞民傷財,修築宮苑。」
「以一人之心奪萬民之心。」
「然則聞名不如見面,今日才知大明皇帝之雄風。」
伏念微微頷首,補充道。
「細數下來,大明皇帝登基至今,除了多建了幾座道觀,以及年年大搞齋醮之外,似乎未曾聽聞有其他的荒唐之舉。」
「就算是身為天下的雄主嬴政,不也興建了阿房宮。」
「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徵發刑徒七十萬,歷時多年都尚未完工。」
「若論大興土木,嬴政比大明皇帝恐怕會玩得多了。」
張良和顏路聞言皆是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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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念繼續說道。
「子房,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也謀劃了多日,在農家這場浩劫之中,你看中的人能一飛沖天嗎?」
張良嘆了一口氣。
再次望向天際。
「師兄,如果大明皇帝和天宗曉夢不插手,此次農家浩劫之中恐怕會有幾人異軍突起,現在師弟卻是算不准了。」
「你是說項羽?」
「一個是項羽,一個是神農堂劉季。」
「你看好哪一個?」
「說不準,但項羽年紀太小,且容易衝動,劉季此人心思很重,師弟還得觀察觀察。」
「好,就以農家的結局為期限,這是你最後的時間。」
懸崖之上,湖風呼嘯。
捲動著三人的衣袍。
同時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茫茫雲海之上,朱厚聰兩人並肩而行。
速度看似不快,但瞬間就將桑海遠遠拋在身後。
曉夢側過臉龐望向朱厚聰。
「陛下,伏念真的會攜儒家根基前來我大明嗎?」
朱厚聰嘴角微微揚起。
「朕臥不過一塌,食不知五味。」
「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換乾洗濕。」
「實為天下帝王楷模。」
「伏念憑什麼不來?」
曉夢聽完這麼不要臉的話,氣得在朱厚聰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跟你說正經的。」
嘶!
朱厚聰嘴裡直抽冷氣。
他連忙說叫道。
「停停,你是跟誰學的,下手這麼重。」
曉夢笑眯眯的說道。
「你和角麗譙不是喜歡這些調調。」
「那是她喜歡。」
朱厚聰沒好氣的說道。
接著一邊揉著腰一邊解釋起來。
伏念看好的是扶蘇。
扶蘇性情溫厚,推崇仁政。
與儒家仁,禮的理念多有契合。
而且他得位名分最正,儒家在其治下很可能得到重用。
但是現在扶蘇已經出局了。
而張良看好的是關東六國反秦勢力。
尤其是項氏一族。
張良要做的是暗中引導這股力量不斷壯大。
而這次農家事件,在張良看來定然是一個天賜良機。
農家十萬弟子,勢力龐大。
若能將這股力量吸收整合進項氏一族中,其實力必然暴增。
這可能就是張良借雞生蛋的算盤。
借農家這隻雞,生出反秦聯盟這顆蛋。
所以伏念是否會歸順,關鍵在於能否讓張良的這個借雞生蛋的算盤徹底失效。
曉夢聽完朱厚聰的分析,不禁點點頭。
「陛下聖明,算無遺策。」
朱厚聰哈哈一笑,攬住曉夢的纖腰,腳下雲氣驟然加速。
「走吧,去農家看看。」
兩人施展遁法,速度奇快無比。
迅速抵達了東郡。
根據青龍二號在秦國收集的情報,城中現在正在舉辦一場拍賣會。
由農家四岳堂主持。
四岳堂乃農家六堂之一。
以商賈貿易、情報收集、珍寶流通聞名。
其生意網絡遍布天下,黑白兩道通吃。
這間拍賣行,是四岳堂的核心產業之一。
外表看來是尋常的豪華樓宇。
但內里卻別有洞天。
出入者非富即貴。
而神農堂堂主朱家也到了四岳堂。
估計是來和四岳堂堂主司徒萬里結盟,共同搶奪螢火之石的。
此時朱厚聰和曉夢已經換好了裝束。
朱厚聰一身月白文士衫,手執一柄象牙摺扇,面容用千人千面略作調整。
曉夢則換上了一身水藍色流雲長裙。
以輕紗遮面。
只露出一雙清冷明澈的眼眸。
挽著朱厚聰的手臂朝著拍賣場裡面走去。
兩人氣息收斂,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
就算是頂尖的大宗師高手,也很難察覺他們真實修為。
朱厚聰繳納了一百錢的保證金。
又出示了錦衣衛拿到的大商賈的信物。
兩人這才順利進入了拍賣行內部。
穿過幾重曲折的迴廊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整個拍賣大廳極為寬敞。
裝飾得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燈盞散發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下方呈環形分布的雅座和包廂。
此刻大廳內已是人頭攢動。
朱厚聰粗略的看了一下,的確是座無虛席。
參與的拍賣者非富即貴。
有秦國高官,也有諸子百家高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台上正進行著一場拍賣。
拍賣師長著兩撇小鬍子,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朱厚聰知道,這就是司徒萬里。
當前的拍品並非奇珍異寶,也非神兵利器。
而是一個人。
一個被關在鐵籠中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八年華,蜷縮在籠中一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外貌。
長著一頭金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
還有一雙碧綠的眼睛。
皮膚異常白皙。
與中原女子常見的膚色截然不同。
她的身上只裹著一件單薄破舊的粗麻布裙。
根本就遮掩不住她窈窕的身段。
這是一個北方胡人女子。
而且從其發色、瞳色、膚色來看,血脈相當高貴。
司徒萬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諸位請看。」
「此女乃是真正的極北白狼部王族後裔,金髮碧瞳,萬里挑一。」
「更難得的是未經人事。」
「此等貨色,即便是在咸陽也是極為搶手的珍藏。」
「諸位,價高者得。」
「起拍價五千錢。」
司徒萬里一說完,很多人眼睛都亮了。
未經人事的胡人少女可不多見。
因為北方的胡人不像中原,他們那裡沒有倫理道德。
比如極北之地的通古斯野豬皮。
亂得跟畜生一樣。
許多人開始爭相喊價。
「五千二百錢。」
「五千三百錢。」
…
「七千錢。」
報價聲此起彼伏,迅速攀升。
大廳內的氣氛迅速變得熱烈起來。
朱厚聰和曉夢坐在角落的雅座中,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四岳堂果然是什麼生意都敢做。」
朱厚聰以傳音入密對曉夢說道。
「連北方王族之女,也敢公然拍賣。」
曉夢微微頷首。
「農家三教九流,這些事最稀鬆平常。」
下一秒,只聽見旁邊的雅間裡高聲喊道。
「劉季一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