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入密林的蓋聶、衛莊等倖存者,回望著身後逐漸消失的秦軍隊伍,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憤。
刺秦再次以這種方式失敗。
所有人都心有不甘。
壓抑又寂靜的氛圍籠罩著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
蓋聶和衛莊走在最前。
兩人皆是面色慘白,氣息紊亂。
高漸離被一名墨家弟子背在身上,昏迷不醒。
肩膀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焦黑傷痕。
那是被趙高法相觸手擦過的結果。
赤練身上的妖嬈全然不見,被張良攙扶著。
總共的倖存者不過二十餘人。
與出發時意氣風發的反秦聯盟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咳!」
衛莊忍不住咳出一口帶著黑氣的淤血。
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趙高法相的力量侵蝕性太強。
即使是他這樣的高手,也感到十分棘手。
「必須找個地方驅除體內的陰寒之力。」
蓋聶沉聲道。
「去小聖賢莊吧,我去請荀師出手。」
張良喘著氣說道。
就在此時,一陣樹葉摩擦的聲音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傳來。
沙沙…
「誰?」
蓋聶的反應最快。
儘管受傷,但他的警惕性依舊極高。
右手已經捏緊了木劍。
衛莊、張良也同時握緊了劍柄。
警惕地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下一秒,灌木叢被一隻纖細的手撥開。
一道曼妙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襲粗布長袍,外罩一件帶有兜帽的白色披風。
接著只見她卸下了斗篷。
露出了一張清麗的年輕面容。
看到這張臉,在場眾人不由得一愣。
是農家俠魁。
田言,
「是你?」
衛莊眼睛一眯。
鯊齒劍出鞘半寸,血色劍芒若隱若現。
蓋聶的劍意也鎖定了對方。
前段時間在農家,田言還曾污衊他們殺了上任烈山堂堂主田猛。
現在來到這裡,難道是趁人之危?
「不要誤會。」
田言平靜的聲音響起。
「小女子此來並非為了與諸位為敵。」
衛莊冷笑一聲。
「不是為敵?」
「難道是來敘舊的?」
這時,陳勝和吳曠兩人從天而降。
分別站在田言左右兩旁。
拱衛著田言。
「諸位,請聽我把話說完。」
「剛才是小女子讓陳勝大哥和吳曠大哥前去救援諸位的。」
此言一出,眾人眼神微微一動。
「你為何要救我們?」
衛莊冷聲問道。
田言直視著衛莊。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暴秦。」
「而且據可靠消息,嬴政已經死了。」
轟!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卻如同九天驚雷一樣,狠狠地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連一旁昏迷的高漸離都猛的驚醒。
赤練等人也都睜大了眼睛。
「什麼?」
張良第一個失聲驚呼。
他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
蓋聶和衛莊也是渾身劇震。
在場所有人,在這一刻都陷入了一片荒誕之中。
嬴政死了?
這怎麼可能!
那自己等人剛才都是在做什麼?
田言對於眾人的反應並不意外。
她聽到朱厚聰這樣說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反應。
現在不過是重演一遍罷了。
她繼續說道。
「趙高趁嬴政重傷歸來、毫無防備之際出手,殺了嬴政。」
「如今那輛被重兵護衛的轀輬車中,根本沒有什麼靜養的嬴政,只有一具腐敗的帝王遺體。」
「這怎麼可能!」
張良再也維持不住鎮定。
他霍然站起,聲音尖銳的吼道。
「趙高一介閹人,他…他怎麼敢…」
他的話說到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不可置信,迅速被恍然大悟所取代。
是啊!
也不是沒可能!
若是以前,張良絕不會相信。
一個閹人哪有膽量、有能力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逆之事。
但是經過了剛才那一役…
那尊散發著無盡邪惡與恐怖威壓的蜘蛛法相展露出來時,便由不得他不信。
趙高一直以來都隱藏極深。
這樣的人又怎麼甘心永遠屈居人下。
做一條聽話的狗。
當嬴政這位主人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創,露出致命破綻時,這隻毒蜘蛛做出背刺弒主的事情也很正常。
畢竟他還是羅網主人。
羅網是殺器。
傷人也會傷己。
「原來如此。」
張良苦笑地吐出幾個字,身體微微一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太衝動了!
沒有想到這一點,就急忙帶人前來。
結果讓自家兄弟損失慘重。
蓋聶和衛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明悟。
那個橫壓當世、掃滅六國的嬴政。
那個築長城、書同文、車同軌的嬴政。
那個讓所有反秦者喘不過氣的嬴政。
那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大山…
竟然真的倒了!
田言繼續說道。
「等趙高回咸陽,帝國權柄必將集於一介宦官之手,而他根本沒法如同嬴政一樣威壓四海。」
「屆時,天下必反。」
「小女子希望諸位能幫助農家推翻暴秦。」
衛莊冷聲道。
「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們完全相信。」
驚鯢淡淡的說道。
「行事論跡不論心,接下來我們農家會在大澤鄉起事,你們看著就是。」
「蓋聶先生,衛莊先生,你們的實力和智謀,都是我們起義軍急需的。」
「若你們有推翻暴秦之志,農家必將掃榻相待。」
蓋聶和衛莊沉默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如果我們拒絕呢?」
蓋聶問。
「那是二位的自由。」
驚鯢平靜地說。
「我會為你們提供一處安全的地點療傷,之後你們可以自行離開。」
沉默再次降臨。
良久,衛莊抬起頭看向蓋聶。
「師兄,你怎麼看?」
蓋聶的目光看向咸陽方向。
緩緩說道。
「暴秦也確實到了該覆滅的時候了。」
此話一出,衛莊也點點頭。
轉而對著田言說道。
「要我二人相助農家也可以,但我衛莊只聽命於強者,除非你們的實力能得到我的認可。」
田言微微一笑。
「如果是比劍,我願意接受縱橫中任何一人的挑戰,或者兩位也可以選擇一起出手。」
衛莊嘴角微微勾起。
「看來你的膽子比你的腦子更令人吃驚。」
說著他看向陳勝和吳曠。
眼裡充滿了戰意。
「不過我對你沒興趣。」
「勝七先生的武功我曾經領教過,這次我希望能領教一下吳曠先生的劍法。」
田言呵呵一笑。
「太妙了,他還能挑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