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燕十三與李觀魚相對而立。
兩人相距不過八尺。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級別的劍客來說,已經進入了一擊必殺的範疇。
任何一方的劍只要出鞘,另一方幾乎沒有閃避的餘地。
台下數千雙眼睛望著他們。
感覺到的不是司馬紫衣和謝曉峰拳風呼嘯、劍光縱橫的視覺衝擊。
而是一種直抵靈魂的壓迫感。
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
如同有一柄無形的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讓人忍不住脊背發涼。
燕十三手握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他的劍沒有名字,江湖上見過的人更少。
因為見過的人大多都已經死了。
他握著劍,氣機已經完全鎖定了李觀魚。
李觀魚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如同無形的牢籠將他困在其中。
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給過他這樣的壓力。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裡面只有純粹發自內心的欣喜。
滄浪!
李觀魚率先拔劍。
觀魚劍出鞘的瞬間,劍鳴響徹全場。
與方才對戰司馬紫衣時不同,李觀魚這一劍沒有試探,更沒有保留。
一出手便是全力。
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同樣也會全力以赴。
李觀魚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匹練。
這一劍快如閃電。
在燕十三面前出現了十道劍影。
燕十三神色一凝。
這一劍之下,他也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難怪連司馬紫衣那麼狂的人都要小心應對。
但他沒有後退。
手中長劍瞬間出鞘。
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無處不在的殺意瀰漫全場。
讓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長劍直直地刺了出去。
「劍十三!」
長劍撕裂了空間。
於破碎之中後發而先至。
李觀魚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他刺向燕十三咽喉的劍,距離對方的喉結還有三寸。
而燕十三刺向他胸口的劍已經不足兩寸。
若是兩人都不變招,燕十三的劍將先一步刺入他的胸口。
李觀魚的劍勢只得驟然一收。
十道人影各自變招。
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劍氣。
叮!
兩劍相撞,火花四濺。
燕十三隻覺得一股精純至極的內力從劍身上湧來。
內力綿綿不絕。
一重接一重,一浪推一浪。
將他的劍氣層層化解。
他的劍尖也偏離了李觀魚胸口,刺向他的肩頭。
一瞬間,李觀魚的身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的扭轉。
堪堪避過這一劍。
兩人同時後退。
從出手到收招,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
每一招都兇險到了極點,每一招都在對方的八字上面瘋狂跳舞。
台下那些修為稍淺的觀眾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兩道劍光在空中碰撞了兩次,濺出幾點火花。
但真正懂劍的人臉色已經變了。
而大宗師們更是一片凝重。
花滿樓坐在貴賓席上,臉上慣常的溫潤笑容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凝重。
連城璧依舊面色冷峻,嘴角微微抿緊。
慕容復亦是如此。
台上,燕十三與李觀魚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眼中,都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燕十三的眼中多了一份尊重。
他在台下看時便知道李觀魚強,但真正交手之後才知道,李觀魚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那種與劍合二為一的通透,連謝曉峰都遜色半分。
李觀魚同樣如此。
燕十三的劍與他截然不同。
對劍之誠,天下無人能企及。
下一秒,兩人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們都將自己的劍法發揮到了極致。
兩道劍光在高台上不斷糾纏。
台下的觀眾都看呆了。
這一刻,沒有人記得這是除魔大會。
沒有人記得他們其實是在爭奪盟主之位。
只有難得一遇的精彩對決。
劍光不斷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現場劇烈顫抖,煙塵瀰漫。
台下的觀眾不由自主地紛紛,有人甚至被氣浪掀翻在地。
待到煙塵漸漸散去,高台中央兩個人影相對而立。
李觀魚的上衣已經碎裂,露出精壯的上身。
胸口處的劍痕正在往外滲血。
他的嘴角也掛著一絲血跡。
燕十三的黑袍上同樣多了幾個破洞。
頭髮散亂,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兩人都沒有再出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片刻後,李觀魚忽然哈哈一笑。
「燕少俠好劍法,李某認輸!」
燕十三面無表情的收劍,一步步往台下走去。
「非生死相搏,算不得數。」
李觀魚張了張嘴,同樣搖頭無奈的走下擂台。
燕十三,殺心太重。
現場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道青色身影緩緩站起身來。
是連城璧。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
「在下連城璧,何人敢上台與我一戰?」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花滿樓和慕容復。
花滿樓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
溫潤的聲音響起。
「連兄,花某向你討教一二。」
台下一陣騷動。
花滿樓這個名字,最近可謂是如雷貫耳。
和連城璧、慕容復並稱為江南三大少年天才宗師。
連城璧跳上高台,拔出背後的割鹿刀。
「請!」
花滿樓微微頷首。
站起身來走向高台,動作不緊不慢。
月白色的長衫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面容溫潤如玉,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眼睛一如既往地平視前方。
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一點焦距。
他看不見。
花滿樓失明多年,這在江湖上並不是秘密。
可所有人都覺得,花滿樓看不見,反而比他看得見更加可怕。
連城璧面容冷峻的看著花滿樓。
「拔劍吧!」
「劍,我不用劍!」
花滿樓沒有劍。
他從不帶劍,甚至從不帶任何兵器。
他的兵器就是他的雙手。
連城璧點點頭,緩緩抬起拿刀的手。
刀指花滿樓。
一股鋒銳到了極致的氣息席捲全場。
讓人光是遠遠看著就覺得眉心刺痛,皮膚發緊。
那是連城璧的刀意。
花滿樓笑了。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
這股力量像是一層薄薄的水膜。
將整個高台都籠罩其中。
他是看不見,但他也不需要看。
因為他修煉的是聞見色霸氣,只要他想,萬事萬物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風的流動、空氣的震顫、甚至對方的心跳、血液的流速都無處遁形。
這就叫做聆聽萬物之聲。
連城璧的瞳孔一縮。
他感知到了那片領域的存在。
也意識到了花滿樓的強大。
他見過無數對手,但像花滿樓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花公子,你的武功很特別。」
花滿樓微笑著點了點頭。
「連兄的刀意,也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