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沁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白神教?」
朱三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濮陽陰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這些年來,你看陛下對他的器重便知一二。」
「而且坊間傳聞,他能溝通白神,請白神降臨福祉,替信徒消災解難。」
「我們若是去一趟白神教,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李沁站在原地,心中將信將疑。
信的是朱三在長公主府多年,從未坑騙過她。
疑的是,那濮陽陰真有這麼通天的手段?
不過轉念一想,如今慶國境內白神教的信徒眾多,聲勢浩大。
甚至前幾年還滲透到了北齊。
慶國大軍之所以能順利攻破北齊並快速收復民心,白神教在背後的蠱惑確實起了極大的作用。
事已至此,她已別無選擇。
李沁咬了咬牙。
「現在也只好如此了。」
兩人不敢耽擱,匆匆收拾了一番。
便馬不停蹄地驅車趕往城外的白神教道觀。
馬車一路疾馳,捲起滾滾塵土。
等他們終於抵達那座隱於山林間的道觀時,只見門口早已靜立著兩名粉雕玉琢的道童。
仿佛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李沁與朱三剛一下馬車,其中一名道童便上前一步。
雙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禮。
「來的可是雲舒郡主殿下?」
李沁聞言一愣,雲舒正是她的封號。
她頓時有些驚疑不定。
「你們怎麼會知道我要來?」
那道童臉上掛著超越年齡的淡然笑意。
「是我家上師令我二人來此恭候郡主大駕。」
「上師受白神他老人家賜福,早已洞悉天機,無所不知。」
李沁心中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朱三。
剛才來之前她已經確認過,范小勤去御仙樓找麻煩,朱三脫身後便直接回了長公主府。
根本就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提前聯繫白神教。
可如今他們還沒到,白神教的教主竟然就已經未卜先知了。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什麼白神降福、通曉過去未來的神通不成?
就在她心神劇震之際,兩名道童側過身子。
微微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郡主,上師已在觀內等候。」
「請!」
李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轉頭與朱三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隨後她邁開步子,跟隨道童踏入了道觀大門。
跨過門檻,李沁環顧四周。
只見整座道觀內青磚鋪地,纖塵不染。
透著一股不染凡俗的清冷與肅穆。
令她感到詫異的是,偌大的庭院與迴廊之中,竟然連半個上香的香客都沒有。
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忍不住疑惑道。
「京中傳聞白神教香火鼎盛,每日前來上香的香客絡繹不絕。」
「為何今日這裡竟如此冷清?」
領路的道童聞言,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高深莫測的淡然笑意。
輕聲解釋道。
「這也是上師特意安排的。」
「上師受白神指示,得知郡主今日必將大駕光臨,且身負不願讓外人知曉的苦衷。」
「為了免去人多眼雜的干擾,上師一早便宣布對外謝客。」
「只為給郡主留出一片清淨之地。」
李沁聞言,徹底震驚在原地。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濮陽陰竟然真的如此神通廣大。
連她心底最隱秘的擔憂都能提前得知。
站在她身側的朱三同樣是一臉的驚容,仿佛也被這未卜先知的本事嚇得不輕。
但在他低垂的眼底深處卻悄然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在道童的引路下,兩人穿過寂靜的迴廊。
一路向深處走去。
直至來到最為宏偉的大殿前。
只見那位傳說中的國師濮陽陰,早已負手立於門口。
似乎等候多時。
見到李沁走來,濮陽陰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溫潤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貧道濮陽陰,見過郡主。」
李沁不敢怠慢,連忙恭敬地回禮。
「李沁參見國師大人。」
「事出緊急,前來叨擾,還望國師大人海涵。」
濮陽陰直起身,露出一個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微笑,溫言道。
「無妨,郡主請。」
隨即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李沁與朱三步入大殿,分賓主落座。
剛一落座,李沁便按捺不住心頭的焦灼,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麼說,國師大人已經料想到小女子今日來此,所為何事了?」
濮陽陰微微頷首。
「白神他老人家已經降下了神諭。」
「當年的一樁舊事,如今被小范大人翻了出來。」
「只怕他是想以此作為利刃,直插長公主殿下與太子殿下的要害。」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沁。
「郡主應當清楚,一旦當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不僅長公主手中的內庫財權保不住,就連太子的儲君之位,恐怕也會隨之動搖。」
李沁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小臉再次變得煞白。
她沒想到濮陽陰不僅真的知道那件事,而且一眼就看穿了這背後的兇險程度。
但她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她聲音不禁有些發顫。
「國師大人,事態真的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嗎?」
濮陽陰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抿了一口熱茶。
這才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郡主,當初提議讓小范大人接手內庫的,是戶部尚書范劍。」
「此人乃是當今陛下的髮小,隨陛下崛起於微末。」
「而提議讓小范大人執掌靖查院的,則是院長陳扁扁。」
「此人與陛下的關係,就不用貧道多說了吧?」
這兩層關係擺出來,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李沁聞言,眉頭緊緊鎖起。
眼中滿是疑惑。
「可是我不明白,范劍就算了,陳扁扁位高權重,為什麼要這麼死心塌地地幫那個范小勤啊?」
濮陽陰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或許郡主有所耳聞,貧道曾經親自前往鄲州,教導過小范大人一段時間。」
李沁微微點頭。
「此事小女子有所耳聞。」
「當年,是陛下特意下旨,讓貧道去的。」
濮陽陰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將慶國最深的隱秘講了出來。
「因為小范大人,其實也是一位皇子。」
什麼?
李沁聞言,整個人如遭雷劈。
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她噌的一下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嘴巴微張。
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這…這怎麼可能?」
濮陽陰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微微一笑。
「若非如此,為何陛下會對小范大人如此寵愛,甚至到了近乎縱容的地步?」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沁的心上。
她回想起慶帝平日裡對范小勤那種種不合常理的偏袒與回護。
無數被忽略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讓她不得不信。
過了好半晌,李沁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內心的驚濤駭浪,重新坐回椅子上。
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
「上師大人,請…請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