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勤的心猛地一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聲音從樓上傳來,清晰無誤。
顯然他自以為隱秘的行蹤,其實早已落入對方眼中。
此刻再隱藏已無意義。
是福是禍,都已走到了這一步。
退無可退。
他不再隱匿身形,從假山陰影中走出。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葉。
然後邁步走向那座靜謐的繡樓。
守在樓下的兩名侍女,在他現身時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依舊保持著垂手侍立的姿態。
沒有任何阻攔。
他踏上迴廊,一路走到二樓。
只見二樓的門虛掩著,昏黃溫暖的光線從門縫裡偷偷鑽出來。
范小勤在門前略一停頓,便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暖意混合著濃郁的馥郁檀香撲面而來。
室內陳設典雅而不失華貴。
多寶閣上陳列著許多古玩玉器,牆壁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
地上也鋪著厚實綿密的西域絨毯。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剛才聲音的源頭。
一張鋪著錦緞軟墊的寬大貴妃榻。
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像被一道無形的驚雷瞬間劈中,就這麼僵在了門口。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
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位印象中總是端莊淡漠、深居簡出的長公主李雲蕊,此刻只穿著一襲月白色的素綢寢衣。
青絲如瀑,未曾綰起,而是隨意披散在肩頭後背。
她慵懶地斜倚在榻上。
平日裡那雙平靜無波鳳眸,此刻卻含著少女般的嬌媚。
眼神拉絲的凝視著她身側的男人。
她的女兒,堂堂當朝雲舒郡主李沁,竟然也在這裡。
李沁同樣衣著隨意。
一身淺碧色的襦裙,依偎在那個男人的另一邊臂彎里。
少女清麗的臉上滿是親昵和眷戀。
她甚至不時的剝著葡萄,微微仰著頭,用嘴巴送進那個男人嘴巴里。
看到男人吃下去,更是會滿足的起來。
而那個男人身穿普通的玄色常服,墨發用一根普通的烏木簪子隨意挽著。
他的一隻手正被李雲蕊雙手輕輕握著,貼在她的臉頰旁。
另一隻手則攬著李沁的肩頭。
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若是傳揚出去,絕對足以震動整個天下。
大慶朝身份幾乎是最為尊貴的母女二人,竟然...
范小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自己夜探長公主府,竟然會撞破如此驚世駭俗的隱秘。
他連忙揉了揉眼睛,讓自己能夠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李雲蕊和李沁絕非無知蠢婦,她們為何會如此?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擁有何等魔力能讓他們呈現出如此不堪的姿態?
就在范小勤大腦一片空白之時,那個玄衣男人緩緩抬起頭來。
溫和悅耳的磁性嗓音響起。
「小范大人,別站著了,坐吧!」
說著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張紫檀木圈椅。
椅子旁的茶几上還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
李雲蕊和李沁,直到此時才仿佛剛發現范小勤的到來。
母女倆同時微微側首,目光投向門口呆若木雞的范小勤。
兩人都仿佛對外界漠不關心,將臉蛋更靠近了那玄衣男人的臂彎。
而范小勤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凍僵,又猛地逆沖回頭頂。
撞得他耳鼓轟鳴。
眼睛不由自主的聚焦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張臉映入了范小勤的眼帘。
范小勤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全身的汗毛,從頭頂到腳底根根倒豎。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如墜冰窟。
不…不可能!
怎麼會是他?
那眉眼,那鼻樑,那唇形,那仿佛世間萬物皆在掌中的笑意...
分明是大明皇帝。
蕭選!
那個在大明以深不可測的手段主宰天下的男人。
那個宛如九天謫仙降臨凡塵一樣的大明男人。
那個連整個大慶朝臣都倍感壓力的男人。
范小勤僅僅只是在畫像之中見過這個男人,即便是這樣,也給他留下了永生難以磨滅的印象。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這大慶京都,在慶國長公主的府上。
范小勤的腦子徹底亂了。
大明皇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敵國長公主的深閨。
和敵國的長公主和郡主,做出如此親密悖逆之舉,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大慶的核心已被大明滲透得千瘡百孔。
長公主李雲蕊可不是普通人。
她是掌管慶國最大的賺錢機器「內庫」的主人。
如果連她都被策反了,那麼慶國的財政豈不是早就落入了大明之手。
這簡直太危言聳聽了。
但是不由得范小勤不相信。
因為此刻那個幕後執棋者就坐在他面前。
用玩味的目光打量著他。
冷汗瞬間浸透了范小勤的內衫,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朱厚聰很滿意范小勤的反應。
沒有人能在面對他的時候不驚恐,因為他是大明皇帝,天下至尊。
「你似乎很意外。」
「是意外朕出現在這裡,還是意外蕊兒和沁兒出現在朕的身邊。」
李雲蕊聞言,嗔怪似的輕輕瞪了朱厚聰一眼。
那一眼風情萬種,全然是情人之間的嬌態。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長公主的威儀。
而李沁也將臉埋得更深了些,耳根微微泛紅,不發一言。
這一幕再次狠狠衝擊著范小勤搖搖欲墜的心神。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緩緩滑落。
這時候,李雲蕊微微仰起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范小勤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將紅潤的唇瓣輕輕印在了朱厚聰的嘴巴上。
一觸即分。
隨即抬起玉臂,慵懶地指向范小勤。
「范小勤,還不快叫岳丈大人!」
李沁聞言也不甘示弱,嬌聲道。
「分明應該叫姐夫,別忘了,婉兒是我的妹妹,現在我最大。」
李雲蕊聞言臉頓時紅得要滴出血來。
一句話都不敢說。
生怕李沁再說出什麼虎狼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