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這場追擊戰才漸漸平息。
十幾萬胡騎最終逃回去的不足千人。
其餘盡數葬身在這片冰冷的雪原之上。
蕭景逸勒住戰馬,看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戰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周身的殺意漸漸收斂。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五千人也不足一千。
「打掃戰場,收兵回營。」
這時蕭景昊趕來和蕭景逸匯合。
蕭景逸強撐著早已透支的身體,在親兵的攙扶下,一步步艱難地走到蕭景昊面前。
「皇兄…」
他看著自家皇兄,眼眶瞬間紅了。
如果不是皇兄及時趕到,他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蕭景昊看著面前的弟弟,滿眼都是心疼。
他快步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皇兄,謝謝!」
「說什麼傻話。」
蕭景昊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救你救誰?」
「若是換做我有難,我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地來救我。」
蕭景逸用力點了點頭。
蕭景昊扶著他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巨石上,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枚金丹,遞到他嘴邊。
「連日廝殺,你的藥王金丹想必已經吃完了吧!」
「先把這顆服下,穩住傷勢。」
「這裡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
蕭景逸點點頭。
一口服下丹藥,頓時化作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他的臉色終於好轉了幾分。
從河套到騰龍關一戰鬥只是這場戰爭中的一個片段。
六十萬大軍南下,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慘烈拉鋸戰。
從深秋打到隆冬,又從隆冬熬到開春。
北境八千里山河,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
蠻族傾巢而出,攻勢如排山倒海。
大明的邊關城池數次易手。
守軍往往都是戰至最後一人,城破之時,滿城軍民皆無降者。
蕭景逸在養好傷後,再次主動請纓鎮守最兇險的缺口。
蕭景道、蕭景熙他們也各自獨當一面。
當他們率軍收復被胡人占據的城池時,迎接他們的是萬民空巷的跪拜與歡呼。
各個都稱他們為「大明的守護神」。
北郡郡城的城樓上。
寒風凜冽,卷著塞外的飛雪撲面而來。
胡汝貞與韓信並肩而立,目光穿過漫天風雪,落在那道正策馬緩緩入城的玄甲身影上。
那是大明的贛王蕭景道。
數十年的邊關風霜,早已將一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打磨成了如今這般煞氣凜然的鐵血猛將。
看著蕭景道挺拔如松的背影,韓信不由得發出一聲深沉的感慨。
「時光荏苒,一晃竟已是數十年。」
「當年五位殿下初臨北境時,雖各有鋒芒,卻終究還帶著幾分京城的貴氣。」
如今再看,這塞外的風沙,當真是把璞玉雕成了國之重器。」
胡汝貞微微頷首,目光深邃道。
「是啊!」
「陛下不愧是陛下,玉不琢不成器這句話還真沒說錯。」
韓信不由得點了點頭。
說到這裡,他突然轉頭看向胡汝貞。
「這太子之位…胡帥心中可有定論?」
胡汝貞沉默了片刻,望著城下那正在接受軍民歡呼的蕭景道,緩緩說道。
「陛下春秋鼎盛,現在考慮這些太早。」
韓信淡淡道。
「朝廷北伐的準備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到時候陛下肯定要御駕親征,若沒有太子監國,恐怕…」
韓信沒有說完,但胡汝貞明白。
皇帝要親征,太子就是國本。
城樓下,蕭景道似乎感應到了城樓上的目光,抬頭遙遙望來。
發現是胡汝貞兩人,立刻下馬行禮。
「末將蕭景道見過胡之死、韓帥。」
萬壽宮內,內閣首輔張太岳一身緋色官袍,手持一份厚厚的奏疏,恭敬地立在朱厚聰面前。
案後的朱厚聰正躺在軟榻上。
雙手抱著軟萌的少司命。
沒錯,他想得到的女人,自然逃不掉。
少司命也被他弄到了手。
聽張太岳說完朝事,他緩緩抬起了頭。
「北伐的準備工作如何了?」
張太岳躬身拱手,沉聲回道。
「回陛下,幸賴陛下洪福齊天,如今北伐的各項籌備已盡數就緒。」
「戶部已調集糧草八百萬石,兵部徵調民夫兩百萬,工部趕製的攻城器械與冬衣棉甲也已分批運抵北境。」
「只待陛下一聲令下,我大明王師便可揮師北上,犁庭掃穴。」
朱厚聰聞言,緩緩站起身。
負手走到懸掛在殿內的《九邊圖》前。
「八百萬石糧草,兩百萬民夫,太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太岳心頭一凜。
「臣知道,意味著是舉國之力的豪賭。」
「不過北境有胡帥、韓帥,還有五位殿下,他們用數十年的血戰,已經為大明打下了最好的根基。」
「此戰我們必勝。」
朱厚聰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
「你說得對。」
「景昊、景道他們兄弟五人在邊關吃糠咽雪,為大明守住了國門。」
「如今萬事俱備,朕自當北伐。」
張太岳聞言,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
他當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陛下聖明,大明萬年,陛下萬年。」
就在這時,朱厚聰抬手虛按,制止了他的動作。
「不過朕要等慶國那邊先動一動。」
張太岳微微一怔,隨即心領神會。
朱厚聰正欲繼續分析慶國局勢,忽然間,他整個人猛地一愣。
是玄武那邊有消息了。
朱厚聰嘴角不禁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太岳,看來,不用我們等太久了。」
「慶國那邊的天馬上就要塌了。」
張太岳一愣。
「陛下,慶國那邊發生何事了?」
「錦衣衛已經傳了密訊,范小勤終於要對慶帝動手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嘲弄。
「那位慶帝自詡掌控天下,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間,殺了范小勤的母親,又殺了陳扁扁。」
「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沒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死子。」
「范小勤這一刀刺出去,慶國必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內亂。」
張太岳聽得心中巨震。
隨即一陣狂喜湧上心頭。
「陛下,這真是天佑大明!」
張太岳激動地說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不若調動長林軍?」
朱厚聰搖了搖頭。
「范小勤曾經說過會給朕一個驚喜。」
「朕相信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