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萬壽宮中。
朱厚聰依一襲玄色道袍半躺著。
目光卻落在御案上攤開的巨幅輿圖上。
代表大明疆域的朱紅與代表草原的土黃在西北方向激烈地碰撞。
張太岳稟報著最新的緊急軍情。
朱厚聰靜靜聽著,最終停在陽關二字之上。
那裡是大明千年以來的門戶與戰場。
「殺!」
數日後,陽關。
昔日駝鈴聲聲、商旅不絕的絲路咽喉,此刻已被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所充斥。
狂風卷著砂礫,扑打在士卒們黝黑堅毅的臉上,卻無人眨眼。
獵獵旌旗在塞外蒼涼浩瀚的天空下狂舞。
上面繡著的「明」、「胡」、「蒙」、「章」等大字。
四十萬大軍,列陣於關前。
刀槍如林,鐵甲鏗鏘。
騎兵、步兵、弓弩手、車營、火炮營…各色兵種井然有序。
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連天上的蒼鷹都遠遠繞行。
點將台上,胡汝貞並未穿甲,依舊是一身緋色官袍。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眼望不到頭的鐵血雄師。
「匈奴,騎射無雙,來去如風,確實難纏。」
「自春秋以來,便是中原大患。」
「多少中原將領曾揚威塞外,然其族屢衰屢起,終究野火燒不盡。」
「此次本督奉旨西征,非為禦敵於國門,乃為滅國擒王,犁庭掃穴。」
胡汝貞的聲音陡然拔高。
「匈奴騎射再利,能快過我大明炮火覆蓋否?」
.其來去如風,可能快過我大軍合圍,直搗黃龍否?」
他猛地拔出腰間配劍,劍指北方。
「蒙恬將軍!」
「末將在!」
身披玄甲、如同戰神般的蒙恬策馬出列。
「本督命你,率本部五萬大秦鐵騎,並五萬大明精銳騎兵,共計十萬,為全軍先鋒。」
「出陽關後,不必理會小股游騎騷擾,以最快速度,直插河套,威懾匈奴左翼,吸引伊稚斜主力。」
「 你可能做到?」
「末將領命!」
蒙恬眼中戰意燃燒。
「必為大軍開闢坦途,將伊稚斜的老鼠眼睛,牢牢吸在末將身上。」
「章邯將軍。」
「末將在!」
章邯沉穩應聲。
「全軍糧草輜重,火炮器械,民夫調度,沿途堡寨鞏固,皆由你一體負責。」
「這一條從陽關到前線的生命線!你可能護住?」
「督師放心,糧在人在,糧失人亡。」
章邯高聲道。
胡汝貞點頭,最後看向中軍那輛巨大的馬車。
「北冥先生,藍先生,有勞了。」
北冥子微微頷首。
藍神仙依舊面無表情。
安排已畢,胡汝貞深吸一口帶著沙土味的凜冽空氣,目光再次掃過全軍。
「此戰,陛下要的,不是擊退,不是和議,是徹底終結。」
「終結匈奴百年邊患。」
「終結胡馬南窺之歷史。」
「諸君,可願隨本督,建此不世之功,留名青史,澤被子孫?!」
「願隨督師!掃蕩漠北!犁庭掃穴!!」
四十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如海嘯山崩。
震得陽關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連天上的雲層似乎都被衝散!
胡汝貞不再多言,手中長劍向前重重一揮。
「三軍聽令。」
「擂鼓。」
「出征!!」
咚!咚!
咚!咚!咚!
蒼涼雄渾的戰鼓聲猛然炸響。
接著四十萬鐵甲洪流,在漫天風沙與震天動地的鼓角聲中,朝著那片廣袤的草原深處滾滾而去。
煙塵沖天,旌旗蔽日。
漠南草原,狼居胥山以南三百里。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原本一望無垠、風吹草低的碧綠草海,此刻卻被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般的黑影所覆蓋。
那是匈奴單于冒頓麾下,集結了本部精銳及諸多附屬部落的五十萬控弦之士。
他們以一種充滿壓迫感的陣型,靜靜地陳列在天地之間。
匈奴鐵桶陣。
最外圍是數層手持高大皮盾、下馬結陣的匈奴重步兵,他們將堅韌的牛皮巨盾深深插入草地。
盾牌相連,形成一道蜿蜒如長城的環形盾牆。
盾牆縫隙中,探出無數閃爍著寒光的矛尖與彎刀。
而陣型最核心處。
一座臨時搭建的、裝飾著骷髏與狼頭的高大木台上。
匈奴單于冒頓身披華麗的貂皮大氅,目光冷冽地眺望著明軍到來的方向。
他身邊簇擁著各部落的王、大將、薩滿,氣勢洶洶。
五十萬大軍肅殺無聲。
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與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明軍…終於來了。」
冒頓的聲音沙啞而充滿自信。
「大明皇帝以為派個南邊的文官,帶幾十萬人,就能踏平我匈奴的草原?」
「今日便讓這狼居胥山成為他們幾十萬大軍的墳場。」
「大單于英明。」
左右紛紛附和。
此時遠方地平線上,煙塵漸起。
緊接著,明軍主力那嚴整而肅殺的龐大陣型,如同一片移動的金屬森林,緩緩出現在匈奴大軍的視野中。
中軍「胡」字大旗下,胡汝貞端坐於戰車之上。
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對面的「鐵桶陣」。
「督師,匈奴陣型嚴密,以盾牆弓箭為守,騎兵蓄勢待發,意在誘我攻堅,挫我銳氣,再以騎兵兩翼包抄,亂我陣腳。」
蒙恬策馬來到中軍,瞬間看穿了冒頓的意圖。
他抱拳請戰。
「末將願率本部十萬大秦鐵騎為先鋒,正面破陣,打碎他這個鐵桶。」
胡汝貞看向蒙恬。
又看了看對面那看似無懈可擊的匈奴大陣。
「蒙將軍有幾分把握?」
胡汝貞沉聲問。
「十成,不破敵陣,提頭來見。」
「好,便以蒙將軍為先鋒,正面擊之。」
「末將領命!」
蒙恬眼中戰火熊熊。
猛地調轉馬頭,回到本陣之前。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佩劍。
「兒郎們!」
「在!在!在!」
十萬鐵騎齊聲應和,聲浪衝散雲霄。
「殺!」
「風!風!風!大風!」
古老而雄渾的戰吼,再次響徹草原。
十萬鐵騎的熱血瞬間被點燃,殺氣沖天而起。
「全軍聽令!」
蒙恬長劍向前狠狠一揮。
「鋒矢陣,目標匈奴中軍,單于旗。」
「鑿穿他們。」
轟!
戰鼓擂響,鼓聲如雷,震動大地。
十萬鐵騎,聞鼓而動。
朝著匈奴陣型狂飆突進。
「放箭。」
匈奴陣中,負責前沿指揮的萬夫長嘶聲怒吼。
嗡!
無數箭矢如同飛蝗般從盾牆後騰空而起,帶著悽厲的呼嘯,化作一片死亡的烏雲,朝著衝鋒的鐵騎覆蓋而下。
然而,鐵騎衝鋒陣型絲毫不亂。
他們只是微微伏低身體,將手中那特製的圓盾護住頭頸與戰馬要害。
厚重的玄甲與精良的盾牌,將大部分箭矢彈開,發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聲響。
雖有少量箭矢穿過縫隙造成傷亡,但於整個洪流而言,如同溪流投入大海。
頃刻被淹沒。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進入弓箭直射範圍之後,匈奴箭雨更加密集。
鐵騎依舊沉默衝鋒。
一百步。
八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