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廢墟中,一名錦衣衛百戶正拖著疲憊的身軀,護送幾名倖存者穿過死寂的暗巷。
繡春刀早已卷刃,玄色飛魚服上糊滿了乾涸的黑血。
他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
就在他準備跨過一具屍體時,異變陡生。
那具本該死透的屍骸猛地彈射而起。
「吼!」
原本空洞渾濁的眼眸里,竟然亮著一抹幽藍的光芒。
那是智慧的象徵。
這個被病毒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怪物,正是李秀才。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點書生的儒雅。
分明就是一頭嗜血的野獸。
錦衣衛百戶大驚,本能的揮刀斬去。
然而李秀才根本沒躲,他迎著刀鋒撞了上來。
噗嗤!
刀刃劈開他的肩胛骨,卡在骨頭縫裡。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借著這股力道猛地探出雙手,死死鉗住百戶的脖頸。
狠狠將他摜倒在地。
「呃!」
百戶拼命掙扎,卻發現這怪物的力量大得嚇人。
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行屍走肉。
李秀才緩緩俯下身,眼睛死死盯著百戶頸間跳動的動脈。
他沒有像普通喪屍那樣瘋狂撕咬。
而是張開嘴,露出兩顆異化的獠牙,狠狠刺入了百戶的血管。
滾燙的鮮血頓時順著喉管傾瀉而下。
那一瞬間,李秀才渾濁的瞳孔驟然渙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迷離。
「呃啊!」
一聲低沉而黏膩的喟嘆從他喉嚨深處溢出。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戰慄。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歡呼。
「咕咚…咕咚…」
吞咽聲越來越急促。
心跳聲如同戰鼓。
李秀才幽藍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浮現出極度滿足的紅暈。
他死死鉗住百戶的脖頸,十指深深陷進皮肉。
要將這份生命的源泉徹底榨乾。
當最後一滴滾燙的武者精血被徹底榨乾時,李秀才佝僂的身軀猛然拔高。
咔嚓!咔嚓!
骨骼爆裂聲連成一片。
硬生生撐破了身上那件早已辨不出顏色的破舊長衫。
變成了一尊身高近兩丈的殺戮怪物。
他的皮膚呈現出死人般的慘白,
皮下暴起一條條暗紫色的粗壯血管,裡面仿佛有岩漿在流淌。
原本清瘦的書生面容此刻徹底扭曲變形。
下頜骨向前突出。
兩排森白的牙齒中,兩顆尖銳如匕首的獠牙外翻著。
上面還掛著拉絲的黏稠黑血。
雙臂肌肉如同岩石般高高隆起,青黑色的筋脈像虬龍般纏繞其上。
十指的指甲已經褪去了人類的形態。
角質層瘋狂增生,化作了五根長達半尺、宛如玄鐵澆築的漆黑骨刺。
而在他的後背上,脊椎骨竟然一節節頂破皮肉。
化作一排鋒利猙獰的倒刺。
宛如一條蟄伏的毒龍盤踞在他的脊背上。
每走一步,那些倒刺都會隨著呼吸微微開合。
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咔咔聲響。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雙眼睛。
幽藍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閃爍著狡詐與殘忍的智慧光芒。
他真正擁有了獨立的意識。
而那幾個倖存者們癱軟在地上。
連逃跑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不…不要過來…」
一個老婦人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
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本能地想要往後退,可雙腿就像是被釘死在了地上。
根本不聽使喚。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李秀才邁開沉重的步伐走過來。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尖上。
那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遮蔽了僅存的光線。
濃烈的血腥氣當頭罩下。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很快,所有的倖存者都變成了新的喪屍。
朱厚聰立於城樓之上,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起右手,指尖那枚殷紅如血的業火痋微微顫動,發出一聲常人聽不見的尖嘯。
下一刻,整座城震動起來。
百萬喪屍大軍齊刷刷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
它們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街道上、廢墟中、暗巷裡,密密麻麻的喪屍匯成黑色的洪流,像潮水般淹沒了整片大地。
轟!轟!轟!
如同悶雷滾滾,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一個城池,接著一個城池。
朱厚聰閉上眼,業火痋將他的意志瞬間傳遞到每一頭喪屍的腦中。
那些遊蕩在各地的野生喪屍,此刻成了最精準的獵物。
「殺。」
朱厚聰命令下達。
喪屍大軍如同出籠的猛獸,撲向那些同類。
一隻喪屍撲倒了對面同類的身軀,十根骨刺齊根沒入,猛地一撕。
另一處廢墟里,三五隻受控喪屍圍住了一隻體型碩大的變異體。
它們沒有恐懼,前赴後繼地撲上去。
哪怕自己被撕碎也要咬斷對方的喉嚨。
黑血染黑了整條街道,碎肉和斷骨鋪滿了瓦礫。
一座城池清理乾淨,這些喪屍不停留,立刻轉往下一座。
時間一天天過去。
范小勤他們組成的救援小隊不斷在廢墟中穿梭。
將倖存者都送到金陵城。
金陵城這才恢復些許人氣。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損失些許高手。
慶州,京都。
昔日的慶國皇都,如今也只剩一片死寂的廢墟。
范小勤正從一個喪屍嘴裡搶下一個小孩。
那小孩不過五六歲,渾身是血。
哭都哭不出聲了。
范小勤一手夾著孩子,一手揮刀斬斷喪屍的脖頸。
正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寒風暴,驟然從京都的正中心炸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天地,大地像發瘋的野獸般劇烈震顫。
無數碎磚瓦礫被氣浪卷上高空。
又在半空凍成冰雹砸落下來。
范小勤心中大震。
好恐怖的氣息。
這股寒意,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沒有絲毫猶豫,他體內真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轟隆!
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法相拔地而起,頂天立地。
法相通體燃燒著赤金色的烈焰,熱浪滾滾,將周圍空氣中的冰晶瞬間蒸發。
法相揮動重劍。
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劈向城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立在廢墟之巔,周身寒氣繚繞。
宛如一尊從冰棺中走出的魔神。
他緩緩抬起頭,原本渾濁的眼球此刻已是純粹的冰藍色。
「人類…強大的…能量源…」
一個艱澀、僵硬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下一秒,四個字吐出。
「冰河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