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景熙帶隊來救他們了。
跟蕭景熙一起來的，還有燕十三。
燕十三看到了眾人抬出來的遺體，心中一沉。
連忙翻身下馬。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走過那些哭泣的人。
走到謝曉峰的遺體面前，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謝曉峰的臉。
謝曉峰的眼睛已經被合上了，臉上沒有痛苦，也沒有不甘。
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
燕十三沒有說話。
只是彎下腰，伸出手，將謝曉峰的手掰開，把劍柄拿起來，放在自己腰間。
隨即直起身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時眾人看見蕭景熙的蟒袍，紛紛下跪。
「不用跪。」
蜀王蕭景熙走到眾人跟前。
他在成都府的廢墟上見過太多死人了。
沒有任何拖延，果斷下命令。
「立刻紮營，分發乾糧和水。」
「所有人就地休整，一個時辰後出發。」
「傷者走中間，老人孩子和馬車。」
「把這裡所有還能用的馬車都找出來，不夠就現做，拆門板，拆房梁，有什麼用什麼。」
兵士們領命而去，動作利落而有序。
這支隊伍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乾糧被從馬背上卸下來，水分發到每一隻顫抖的手中。
有醫師蹲在人群中，用僅存的藥材和繃帶給傷者處理傷口。
有人低聲安慰著哭泣的孩子，有人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只穿著單衣的老人身上。
蕭景熙在人群中走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他看到那些消瘦的臉，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已經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的表情。
忽然想起自己的兩個哥哥。
聽說他們殉國的時候，正在洛陽的城頭上看著最後一批喪屍被清理乾淨。
蕭景熙緊了緊拳頭。
把手裡的軍報折好放進口袋，繼續指揮清理行動。
一整天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一個時辰後，隊伍整裝待發。
三百七十一個相州百姓被編入隊伍中間。
傷重的躺在用門板拼成的擔架上。
孩子坐在臨時拼湊的木板車上，手裡攥著剛發的乾糧。
燕十三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相州的廢墟。
蕭景熙策馬走在他旁邊，忽然開口。
「三少爺的遺體…」
燕十三淡淡的說道。
「我會把他帶回神劍山莊安葬。」
蕭景熙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隊伍在塵土中緩緩前行，向著成都府的方向。
那是三天路程之外的庇護所。
那座城已經經過了朱厚聰的清理。
城內的喪屍全部肅清，城牆重新加固。
水源和糧食儲備足以支撐數萬人的生存。
在大明破碎的山河中，成都府是少數幾個還能稱得上安全的地方。
渝州，山城霧都。
兩江交匯之處，朝天門碼頭早已被血肉組織覆蓋，暗紅色的詭異物質如藤蔓般從江水中爬出。
沿著碼頭台階一路蔓延到城中街道。
江水渾濁如墨綠。
水面上漂浮著層層疊疊的屍骸與垃圾。
惡臭沖天。
整座渝州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薄霧之中。
城中遊蕩的喪屍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不時發出低沉的嘶吼。
隊伍駛過洪崖洞時，燕十三眉頭一皺。
抬頭看著那輪被薄霧籠罩的月亮，喃喃道。
「這霧都的喪屍怎麼辦一併消滅呢，還把爛攤子留給我。」
"也好，你我再比一場，看誰能活。」
轟！
話音剛落，城西方向，一股詭異的氣息轟然爆發。
氣息濃烈而粘稠，一股腦碾壓過來。
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三尺高。
空氣中的薄霧在這股氣息中劇烈翻湧。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
形成一個個詭異的漩渦。
燕十三的衣袂在這股氣息中獵獵作響。
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微微側頭，看向蕭景熙。
「蜀王殿下，你帶他們先去，我留下殿後。」
蕭景熙狠狠一咬牙。
沒有過多矯情。
「你注意安全，一定要活著回來。」
說完便帶著隊伍先一步離開。
此時，城西廢墟中。
一頭怪物正在緩緩站起身。
它的身形極其龐大。
高約三丈，腰圍粗壯如山，整個人如同一座會移動的肉山。
蠟黃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暗紫色的膿包與潰爛的瘡口。
黃綠色的膿液不斷從瘡口中滲出。
順著皮膚流淌下來。
滴落在地面上。
嗤嗤嗤！
地面被膿液腐蝕出一個個冒煙的窟窿。
它的頭顱巨大而醜陋，圓滾滾的，像一顆被撐大的氣球。
臉上堆滿了橫肉。
將五官擠得只剩下幾條縫隙。
縫隙中，兩隻小眼睛閃爍著暗黃色的光芒，如同兩盞鬼火。
喪屍的嘴巴極大，幾乎占了半張臉。
嘴角咧開時，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如鋸齒般的黃牙。
牙縫中塞滿了腐爛的肉屑。
最詭異的是它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的珠子，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
通體暗紅，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如同十二顆凝固的血眼。
雙手戴著巨大的金色手環，手環上鑲嵌著各種顏色的寶石，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吼！」
喪屍仰頭咆哮。
如同一頭太古巨獸在怒吼，震得整座渝州城都在顫抖。
更恐怖的是隨著它的咆哮，它周身的那些膿包紛紛炸裂。
噗噗！噗噗！
大片大片的黃綠色毒霧從炸裂的膿包中噴涌而出。
如同一場毒霧風暴。
那些毒霧濃稠而粘膩，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毒霧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發出嗤嗤的聲響。
那些遊蕩的低級喪屍接觸到毒霧，身體便迅速潰爛、融化。
皮膚溶解，肌肉液化。
眨眼間便化作一灘黃綠色的膿水。
連骨頭都不剩。
喪屍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毒霧吸回體內，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嘿嘿…好吃…」
它舔了舔嘴唇，發出一陣粘膩的聲響。
「但是沒有活人好吃。」
它的目光掃了一圈，暗黃色的眼睛中滿是飢餓與貪婪。
「活人…活人…哪裡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