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李蓮花劍指朱厚聰。
聽到對方說到揚州慢心法,心中警鈴大作。
「揚州慢?」
「不錯,正是揚州慢。」
朱厚聰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笑容滿面。
「李門主出身雲霧山,這揚州慢的秘密,你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你都知道什麼?」
「世人皆以為李門主少年英才,弱冠之年便可傲視群雄是因為天賦異稟。」
「但誰又知道,李門主天賦異稟不假,但這揚州慢心法才是更加奇妙之所在。」
朱厚聰一語道破揚州慢的來歷。
「畢竟是神廟四大神功之一。」
李蓮花聞言心中大駭。
對方不僅知曉他是李相夷,身中碧茶之毒。
如今竟連他最為核心的師承來歷與絕不外傳的獨門心法都點了出來。
這絕非簡單的相術所能解釋。
此人背後勢力絕不簡單。
他手腕微沉,刎頸劍尖寒芒吞吐不定,聲音中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以你處心積慮,來到玉城就是為了接觸我?」
這一刻,師父雲霧山主的諄諄告誡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揚州慢非俗世之功,乃神廟四大神功之一,蘊天地生生不息之意,有無上威能。
他日若尋得傳人,必觀其心性。
非心懷蒼生、俠義為骨、恪守正道者,絕不可傳。
此功若落入奸邪之輩手中,恐引發難以估量的災禍,後患無窮。
師命如山,字字千鈞。
他一直謹記於心。
朱厚聰自是不知李蓮花心中所想。
他朗聲一笑,姿態從容。
「呵呵,不瞞李門主,在下確是為你而來。」
「你身中碧茶之毒,時日已然無多,難道甘心讓揚州慢這般驚世絕學隨您一同埋沒?」
「若真如此,雲霧山一脈的傳承就此斷絕,未免太過可惜。」
李蓮花聞言微微一笑,順著朱厚聰的話頭說道。
「哦?」
「照你這般說法,我若將揚州慢傳予你,你豈不是還得恭恭敬敬喚我一聲師父?」
「只要李門主肯傾囊相授,」
朱厚聰回答得倒是乾脆,笑容也不由得加深了幾分。
「莫說一聲師父,便是三拜九叩又有何難?」
「既然如此。」
李蓮花手腕一翻,將刎頸劍收起。
露出滿臉的戲謔。
「那你便先給我磕個頭,也讓我提前過過當師父的癮。」
朱厚聰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神情也回歸平靜。
「李門主這般調侃在下,可是自覺油盡燈枯,世間已無甚可留戀牽掛之事。」
「故而什麼都敢說,什麼都不在乎了?」
李蓮花迎著他的目光,聳了聳肩,笑容不減分毫。
輕飄飄地應道:「還真被你給說中了。」
一句話說出,只見月色幽微,同時庭中的風聲也微微漸緊。
朱厚聰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這些主角果然都不好對付。
「如此說來,連單孤刀屍體的下落,李門主也不願知曉了?」
李蓮花聞言神色未變,回應的語氣中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灑脫。
「師兄的屍身我自會尋找,便不勞閣下費心了,更何況我實在不敢輕信閣下。」
「先師曾有重託,揚州慢心法絕不可傳於心術不正之徒。」
「閣下指使屬下動輒取人性命,宗政明珠、蒲穆藍皆死於你手,手段狠厲至極。」
「這般行事風格,揚州慢豈能給你。」
朱厚聰聽罷,不由得默然片刻。
接著輕輕嘆了一聲。
李相夷不愧是李相夷,看人竟然如此之准。
而且他心中自始至終都有桿秤。
尋回單孤刀,是他一人的執念,是私義。
而揚州慢,卻是關乎武林安穩的公義。
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也不會以一人之心,奪千萬人之心。
所以,十年光陰雖然把李相夷變成了李蓮花 。
但心裡的那份俠義,卻從未隨著李相夷的名字一同消失。
要說神廟機器人,也是所託非人,將揚州慢心法傳給了雲霧山一脈。
依常理推測,神廟的初衷,應該是想讓雲霧山成為琅琊閣那樣,幫他們遏制科技發展,並且剪除武林高手的組織。
然而雲霧山卻和道家一樣,全然悖逆了神廟的意圖。
反而將除魔衛道,匡扶正道奉為畢生圭臬。
自是不可能濫殺無辜。
朱厚聰望著眼前這位看似隨性散漫、實則心如明鏡的蓮花樓主人,終是無奈一笑。
看來兩人註定不能成為朋友了。
既然不是朋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李蓮花,你已有取死之道。
「李門主終究還是李門主,縱然沉寂十年,染盡風霜,但這份刻在骨子裡的正氣,竟是絲毫未改。」
「過獎了。」
朱厚聰見狀話鋒一轉。
「呵呵,在下這裡,倒恰好有一件陳年舊事,想來李門主會有興趣一聽。」
「願聞其詳。」
下一秒,朱厚聰盯著李蓮花,一字一頓的說出了那個重磅消息。
「李門主可知,戶部尚書的兒子、天機山莊的少主方多病,實際上是單孤刀的親兒子。」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起驚雷。
讓李蓮花臉上那灑脫的笑意瞬間凍結。
他猛地抬眼,瞳孔驟然一縮,眼神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懷疑。
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反駁道。
「絕無可能!!!」
朱厚聰面對李蓮花的反駁,只是從容地擺了擺手。
「李門主不必急於否認,此事是真是假,以你的能力,稍加探查便知。」
他稍作停頓,接著目光驟然轉冷。
「今日,我便以方多病的性命,連同他父母的安危,與你交換揚州慢。」
「若你執意不交出揚州慢心法,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除此之外,還有四顧門的喬婉娩,以及百川院上下一眾與你相關之人。」
「他們的性命,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李蓮花聞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面不改色道。
「你覺得這樣就能威脅到我,你有這個實力嗎?」
朱厚聰聞言,反而輕笑出聲。
「你可以賭!」
「在我看來,終一生渡世人,和終一世渡一人是一樣的。」
「李門主應該不會為了區區揚州慢,而自作主張把這些人的命都捨棄掉吧!」
他負手而立,走到李蓮花面前,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笑容。
「當然,我會給你時間。」
「等你查清方多病身世之後,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將揚州慢交給我。」
一番話說完,朱厚聰不再理會李蓮花轉身。
身形一動,便要離去。
但又想起一件事來,突然轉過身來。
「對了,你我相識一場,好歹也算有幾分交情。」
「我便再贈李門主一則消息,你苦尋多年的單孤刀遺骸,就藏在一個叫做採蓮莊的地方。」
「那採蓮莊近年來頗不太平,接連發生幾起離奇命案,卷宗記錄百川院便有。」
「李門主若想找到單孤刀,不妨從百川院的名冊案牘入手。」
話音剛落,他輕笑一聲,身影飄然後退,融入朦朧夜色之中。
「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