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蕭景亭一身縞素跪於靈前。
他已經有數十日未曾更換衣衫了。
整個人面容極為憔悴。
雙眼紅腫,淚痕交錯,幾乎未曾乾涸。
比朱厚聰有人性多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火候!
滿朝文武看見裕王蕭景亭如此,都不由得紛紛誇讚其為賢王。
很快,大渝烽煙散盡。
持續數月的三家分渝之戰終於落下帷幕。
大梁、大秦、大慶三國鐵騎,最終會師於西夷城下。
這座曾經大渝的雄關便成了新的邊界。
昔日遼闊的大渝疆土,被三家以此為界徹底瓜分殆盡。
而大渝皇族無論男女老幼,全部被屠戮殆盡。
一個延續數百年的王朝就此血脈斷絕。
此一戰後,天下局勢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大明一躍成為了坐擁天下半熟疆土的第一大國,一口吃成了一個大胖子。
朱厚聰接下來並不急於繼續擴張,而是迅速轉入消化整合。
他一面在北境推行屯田新政,招撫流民,將大渝遺民逐步同化。
另一面則陳重兵於邊境,防範秦、慶兩國眼紅。
國內因幾次的滅國之功,朱厚聰的威望更盛。
皇權空前鞏固。
而大秦則不一樣,嬴政其志在天下,又豈會甘心被朱厚聰占了便宜。
大渝之戰剛落下,他便已經謀劃著名怎麼針對大明了。
朱厚聰並不知道,大秦國的軍工體系正在全速運轉。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當中。
而慶國雖分得一杯羹,但它依舊是三國當中最為弱小的一個。
慶帝面對這種壓力,不得不採取綏靖策略。
他不斷加緊和北方的北齊、南邊的北燕聯絡,試圖達成三國同盟,尋找新的戰略支點。
而北齊、北燕兩國面對現在的天下局勢,本就擔心不已。
見慶國有意結盟,自然是高興都來不及。
三家很快就發表了聯合聲明。
此事正式告一段落。
西京成都府外的二龍山山脈深處。
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之聲陡然從山林之間迸發而出,驚起了林間飛鳥無數。
閉關兩年的魯智深自一塊巨石上猛然睜開雙眼。
他眸中精光暴漲,直射天際。
兩道金光宛若實質一般擊穿了不遠處的大樹。
緊接著他周身的氣勁轟然爆發。
直接將將腳下的巨石直接全部震碎。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圓融如意的雄渾內力,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師父交給我的功法今日終於是功行圓滿了。」
沒錯!
當年朱壽將他從川西的大牢中救出來,並且將揚州慢功法前七層全部交給了他。
沒想到短短兩年的時間,他便已經將其煉至圓滿境界。
一身實力也正式突破瓶頸,一舉踏入了令天下武者都羨慕不已的大宗師中期之境。
神功初成,魯智深略作調息之後便一步踏出。
身形幾個起落間,就如蒼鷹般掠過山澗,徑直朝著成都城的方向而去。
他此番破關之後,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拜見恩師朱壽。
魯智深是埋頭一路疾行。
待他風塵僕僕趕到成都城下時,卻被眼前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邁出的腳步也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城樓之上,獵獵飄揚的並非記憶中的大溪旗幟,而是一面嶄新且威儀的大明旗幟。
城門處的甲士衣甲鮮明,精神抖擻。
但與他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更令他心神劇震的是旁邊張貼的一些安民告示。
上面赫然都寫著大明成都府幾個字。
「大明?」
魯智深銅鈴般的眼中滿是茫然。
「洒家莫不是在山中待得昏了頭,走錯了地界?」
他急忙拉住一位過路的老丈,聲若洪鐘的問道。
「老丈,借問一聲,此地不是大溪的成都城麼?」
老丈被他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個魁梧的僧人,才撫著胸口道。
「哎呀,這位大師,您家裡是剛通網吧?」
「啊?」
「哦,說錯了,您是剛從深山老林里出來吧?」
「你怎麼知道?」
「大溪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大溪已經和大梁合二為一,共立新朝大明了。」
「合併了?」
「大明…」
魯智深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怔怔地鬆開手,站在原地。
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秩序井然的成都。
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當年於二龍山閉關潛修時,外界還是大溪、大梁兩朝並立。
誰能料到,不過是幾次枯坐悟道,幾次寒暑交替。
再睜眼時,竟已是換了人間。
「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呵呵!」
魯智深低聲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巨大的變化真切地讓他感受到了何為物是人非。
不過這「物是人非」的衝擊雖大,但魯智深心性豁達。
片刻茫然之後,便也釋然了。
對他而言江山誰主、國號更易都尚在其次。
他心中最掛念的仍是故人與情義。
於是定了定神,便在街邊茶肆稍坐,欲打聽些師父的消息。
這一打聽,卻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您問朱壽朱大人?」
那茶博士聞言,立刻肅然起敬。
「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朱壽大人如今是咱們大明成都府的皇城司總指揮使,天子親軍,權柄赫赫。」
「師尊他竟在此地,還做了皇城司的總指揮使?」
魯智深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如今得知師尊不僅安然無恙,更身居要職,他哪裡還坐得住?
「多謝相告!」
他豁然起身拱手道。
隨即將那碗粗茶一飲而盡。
拋下幾文茶錢,便大步流星朝著城中最為森嚴的皇城司衙門方向而去。
穿過繁華街市,越靠近皇城司,周圍的氣氛便愈發肅殺。
皇城司高聳的院牆以青黑巨石壘成。
門前矗立的不是石獅,而是兩尊栩栩如生、睥睨眾生的獬豸石像。
象徵著明察與刑獄。
魯智深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來到這等威嚴肅殺之地,也不由得稍稍收斂了行跡。
他整了整從大相國寺偷來的僧袍,提起一併順來的禪杖,深吸一口氣,邁步便向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