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剛剛掠過一片怪石林立的山坳,一道空靈的聲音便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悠然響起。
「你看見過月亮嗎?」
「我是說,最初的月亮!」
曉夢聞言身形驟然停頓,下一秒,天地之間異變陡生。
此時本是夕陽西下,暮色漸濃的黃昏。
天際還殘留著一抹黯淡的金紅。
然而就在這片昏黃的背景中,一輪皎潔清冷、散發著幽幽月華的月亮,竟然毫無徵兆地驟然升起。
它並非高懸於遙遠的天際,而是近在咫尺。
就懸浮在曉夢身前不遠處。
那道月光清澈得不帶一絲雜質,卻又美得令人心悸。
仿佛能凍結靈魂,凝固血液一般。
緊接著清冷刺骨的月輝瞬間灑滿整個山坳,將怪石、林木,以及曉夢的身影都籠罩其中。
光芒看似柔和,卻帶著千鈞重壓與徹骨寒意。
曉夢見狀清冷的面容上眉頭輕輕一蹙。
她雖知此行艱難,卻沒想到自己甫一靠近,行蹤便已暴露。
看來帝國對此地監控之嚴密遠超預估。
整個天池山估計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了。
然而,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面對那輪攜帶著凍結萬物之威能碾壓而來的清冷寒月,她眼中非但毫無懼色,反而閃過一絲深邃如海的青芒。
萬川秋水!
霎時間,一股玄妙至極的波動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如同萬千秋水匯流,帶著消融萬物的磅礴道韻,向四周席捲而去。
下一秒,清冷的月輝與秋水道韻悍然相撞。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那輪清冷寒月,竟然如同琉璃鏡面一般,瞬間布滿了無數裂紋。
隨即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飄散的晶瑩光點,迅速湮滅在黃昏的暮色里。
「無聊的試探。」
曉夢手持秋驪拂塵淡淡的說道。
下一秒,只見不遠處的一塊光滑的巨石上,月神正悄然靜立。
她身著淺藍長裙,面覆薄紗,周身散發著朦朧的月華清輝。
那雙仿佛能洞悉命運軌跡的眼眸,正擱著絲帶平靜地注視著曉夢。
「曉夢大師,何必如此匆忙?」
曉夢一招破去月華,反而眉頭微微蹙起。
在方才短暫交鋒中,她瞬間嗅到了一股和自己同處一個層次的氣息。
陰陽家的路數…
她心中瞭然,清冷的目光直視月神。
「你是月神?」
這句話雖是疑問句,語氣卻帶著無比的篤定。
她雖從未與月神謀面,但身為天宗掌門,對於陰陽家這位地位尊崇、僅次於東皇太一的右護法,自然是知之甚詳。
剛才那輪詭異的月亮,分明就是陰陽術修煉到極高境界的體現。
月神對於曉夢能瞬間道破她的身份並不意外。
她輕輕頷首,淡淡的說道。
「不錯!」
「曉夢大師不愧是千年難遇的武學奇才,年紀輕輕,武道修為竟已能臻至如此境界,實在令人驚嘆。」
其實她此刻內心實際上頗為震動。
她原以為曉夢雖天賦異稟,但終究年輕,功力火候必然不及自己這等修行幾十載之人。
然而剛才短暫的交手已經表明,對方的修為境界,竟然和她站在了同一高度。
「若是讓她再成長二十年。」
「不,或許只需十年…」
「屆時,她的武功豈非要直追東皇大人了?」
月神心中不由升起了一個令她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念頭。
這份驚才絕艷的資質在她看來,甚至比她同樣天賦卓絕的姐姐焱妃,還要更高一籌。
簡直是可怕。
月神在心底給出了最終的評判。
然而所有的驚嘆與忌憚,到這一刻戛然而止。
不過她的前路已斷。
到此為止了。
因為四周的山林間,一道道強橫無比的氣息開始逐一顯現。
左側一株古松的枝幹上,身著幽藍衣袍、面容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邪異之氣的星魂悄然立足。
他雙手結著詭異的手印,嘴角揚起一抹邪笑。
而右側的密林陰影中,一位身姿妖嬈、步履婀娜的紅衣女子緩步而出。
她血紅的雙手攤開,指尖不斷跳躍著危險的赤紅氣刃。
那雙嫵媚的眼睛中透著致命殺機。
正是大司命。
幾乎同時,漫天飛舞的綠葉無聲匯聚。
托著一道紫白相間、清麗絕塵的倩影驟然出現在大司命身旁。
她面覆薄紗,眼神空靈無比。
是木部長老少司命。
而湘君和湘夫人二人亦聯袂現身。
至此陰陽家五部長老,竟然來了四人。
而這還未完。
另一側,兩人持劍從一棵大樹背後走出。
一個穿著秦軍銳士的鎧甲,臉戴青銅面具,一個身形凹凸有致,戴著雕有花紋的銀鐵面具。
正是羅網的天字一號殺手。
掩日和驚鯢。
而在他們身後,六劍奴各自占據方位。
這下子越王八劍之中,除了黑白玄翦之外,竟然已經到了七位。
如此豪華而恐怖的陣容,布下這天羅地網,只為圍殺一人。
即便是強如曉夢,修為已至化境。
面對這種力量也是十死無生。
曉夢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足以讓天下任何強者為之絕望的陣容。
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凝重,但隨即這一絲凝重便化為了一片灑脫。
對於帝國布下的天羅地網,她早在決定歸來之時便已有所預料。
而她此行…
非為求生,只為同死。
回到這被圍成鐵桶的天池山,本就是要與生她養她的天宗祖庭一同赴死。
她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微微揚起了下巴,那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傲然睥睨著眾人。
「來吧。」
她緩緩將手按在了秋驪劍的劍柄之上。
「貧道今日倒要好好看看,你們之中有哪幾位…」
鏗!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響徹四野,秋驪劍應聲出鞘。
劍身流淌著瀲灩的光華,映照出她平靜無波的眼眸。
「要永遠留在這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以她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的劍氣沖天而起,攪動風雲。
縱然身陷絕境,她亦要以手中之劍,轟轟烈烈的戰死。
眾人見她這副戰意盎然的樣子,也不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一個捨生忘死的頂尖高手,無疑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