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了家,方載立刻鑽進臥房,拿起《潤土訣》翻閱,暗暗記憶。
這門功法,只是最普通的大陸貨色,修煉之後,威力平平。
並無出眾之處。
不過勝在中正平和,是前期極好的過渡功法,和任一土系功法的法力,皆不衝突。
有利轉修。
「方攝於靈,神總萬機……」
方載口中喃喃,記下之後,盤膝坐到榻上,按照上述口訣,閉上雙目,修煉起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枯坐整整一日,始終不得其法。
心緒漸漸變得焦躁不安。
直到吃過晚飯,天色昏暗,夜幕降臨,沉聲靜氣,繼續打坐。
心念匯於胸口中的石釘。
不知不覺之間,澄心滌慮,耳邊再無雜聲。
房外的樹葉婆娑聲,風兒嗚咽聲,流水淙淙聲,剎那遠去。
一縷清冷月輝,透過窗口,映入屋內。
仿佛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感受到了胸前散出一股淡淡暖意。
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一縷縷稀薄靈氣,以胸前的一點當作媒介,潺潺流入經絡當中。
同時,似乎有股古樸厚重的黃色氣韻,從地脈的深處攝來,一閃而逝。
行走周天,煉化出了一絲法力。
並有一絲血氣從中生出,彌散到了身軀的血肉內。
「所攝取的地脈之力,似乎蘊含濁氣,厚重沉滯且凝練,好像是增補了我的氣血……
所以對於精血,亦有裨益。」
按照前世神話,清濁二氣,涉及天地規則。
清氣上升而為天,濁氣下沉,聚而成形,構成大地肉身。
所謂精血,乃是修士生命氣血,和修為精華的融合,用處極大。
煉製本命法寶,或者施展神通禁術等等。
另外還和煉體相關。
不過一般而言,不會輕易動用,容易影響根基。
精血損耗過多,修為倒退,甚至可能折壽,乃至隕落,並且極難再生,要用天材地寶補充。
方載搖了搖頭,睜開雙目,情緒難以自抑,深吸了一口氣,攥緊拳頭,「不管如何。
此番引氣入體,成功邁入修士之列。」
「求仙問道十餘載,一朝叩開玄牝門!」
覺醒宿慧之前,可是自小求仙問道。
他的目光一移,望向斜立於床榻邊的一柄大環刀。
長達三尺五寸,通體猩紅,寒光凜凜,雖然不是法器,但是勝在削鐵如泥,吹毛斷髮,乃罕見的利刃。
這是當初從凡俗江湖上有名的武人,血刀老祖手中所得。
「既然有了法力,沒有法器,可以先來溫養溫養兵刃!」
方載念頭一動,抄起血刀,沒用精血祭煉,而是渡過體內那一絲法力。
啵——
刀身浮現出來一層淡澤,一閃而過。
「似乎有用,只是法力太過孱弱,得長時間溫養,每天來上一次試試。」
方載揮了兩下這大環刀,放回原處,精神正值亢奮。
「繼續修煉!」
……
時間匆匆,眨眼大半個月過去。
洞府之內。
方載盤膝而坐,閉目內視,搬運渾身細若遊絲的法力,從經絡中,潺潺流進丹田,仿佛是多條纖維擰成一股繩。
粗壯許多。
黃氣煥發,可以感到一縷厚重沉毅氣息。
「法力凝練,匯入丹田,到鍊氣一層了!」
才剛入門,便覺法力頗為厚重,氣脈悠長,持久力強。
「法力好似濃度更高,達到鍊氣一層,引入丹田,水到渠成。
沒有一丁點的阻礙。」
「莫非通過石釘異寶所凝練的玄黃法力,對於突破瓶頸,亦有功效?」
方載臉上露出欣喜之色,稍稍沉吟,「這得等到鍊氣二層,才好下出結論。」
而且雙腳踏地之時,法力似乎是釣魚的鉤子,隱隱有自土壤中汲取靈氣的趨勢,生生不息。
這顯然不是《潤土訣》的功效,而是胸口上的石釘所致。
「法力綿長,可以更長時間催動法器,施展更多次的法術。
縱然跑路,那也有莫大的優勢!」
除此之外,跨入仙道,修煉出來真氣,或者說是法力,初一開始,似乎沒有什麼特殊效果。
可這大半個月以來,潛移默化之間,才漸漸地顯露出來。
三天前,他和來壽上山打獵,遇到一隻豹子,林中穿梭,速度極快。
他的目光鎖定,彎弓搭箭,百八十丈之內,竟然一箭命中!
飛豹在他眼中,仿佛變慢了一樣,腦海還能有一定的預判。
須知,方載武藝可圈可點,然而弓術天賦一般,一直以來,頗為差勁,連來壽都不如。
正因此事,他仔細地思索自己身上種種細節。
氣力有所增進,反應更快,耳朵聽覺,一樣聰敏不少。
身上某些自小留下來的根深舊疾,似也改善些許,行走如風,愈發輕鬆。
近乎全方位的提升。
加上修煉一二十年武功技巧,放江湖上,能算宗師級高手了。
直到此時,方才明白何謂仙凡永隔。
難怪江湖上說,武夫修煉了大半輩子,仍不及修士入門半載快活。
「凡人壽命不過百載,然而鍊氣境的修士,卻能達到一百五十年上下。
是法力的溫養加持所致。」
方載咂了咂嘴,拿起床邊的大環刀。
經過最近一段時日溫養,可見刀身自然泛著淡澤,已經具備一點法器靈性。
「此次乾脆使用一點氣血祭煉試試!」
心念一動,屏息全力調集體內的那股法力,似乎伴隨縷縷血氣,匯入胸口石釘。
察覺到了法力空虛,精氣大損,他立刻停下來。
隱隱形成某種極簡略的祭煉符文,從手掌中發出,渡入血刀當中!
嗡——
刀身顫鳴,隱隱浮現一道淡澤,寒芒森森綻放。
「可惡,直接壓榨了我精血,幸好我停得快,以後最好還是只用法力。」
方載細細感受體內變化,旋即攥起血刀,揮舞兩下,仿佛是有刀罡斬出,離刃一尺,不由一愣,喜道:
「勉強摸到下品法器門檻,極大增強了殺傷力!」
法器,縱然沒有修士法力催動,凡人拿起,一樣不是凡物所能比的。
「而且,已經可以稍加催使。」
他調動了法力,仿佛和這一柄刀之間,連成法力絲線,隨著催動,可隨自己心意而動。
「御物。」
「祭煉消耗雖大,效果卻是非凡,可以提升凡物品秩。」
方載興沖衝到庭院,擺起刀架,演練一番刀法。
「血刀老祖的《血刀經》,陰邪詭譎,運轉刀時,血氣翻湧,刀速甚快,威力極大。
當初不得其法,唯恐修煉差了,損傷身子。
如今邁入修行,我的玄黃法力蘊養體魄,倒無此憂。」
……
傍晚,來壽隔著院子大喊。
「大哥,走了,今夜咱們執勤巡視!」
「來了,來了。」
方載腰間懸刀,一襲勁裝,走出荊門,嘆道:「又要浪費一個晚上,不能修煉。」
按照規矩,村子每天皆有一名兩名蠶農武夫,輪流巡夜。
往常管束不嚴,走上半夜就休息了。
可是最近一段時日。
因為尋仙閣和青龍會似乎為了爭奪一座靈地,劍拔弩張,大打出手。
所以加強了戒備,不能划水懈怠。
萬一被巡視的管事發現,吃不了兜著走。
「雙方廝殺,前線是在玉蘭谷東邊,我們玄精山在西邊大後方,應該波及不到?」
方載小聲說著,「若有差池,咱們兄弟立刻跑路,可不能被拉上前線當炮灰送死!」
如今得了仙法,終究少了幾分顧慮。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而行,正言語間,迎頭遇上一人,心下一凜,上前行禮。
「王管事!」
王管事點點頭,背負雙手,忽然頓足,眯了眯眼,觀察到了隱隱是有靈氣粒子,有些詫異,「咦?」
「小方,你的身上蘊有靈光,竟是果真踏入修煉之列!」
方載精神一緊,恭恭敬敬,笑道:「託管事的福,僥倖選中一門合適功法。」
「不錯,不錯,之後怕是要應一聲道友了。
你是在我手下踏入仙途,往日王某可是待你不薄,等到以後修煉有成,可莫要忘了在下好處啊!」
王管事皮笑肉不笑,緊緊盯著方載面容。
方載神色不變,「那是自然!」
「回頭,明晚擺上一席,好生恭賀恭賀。」
王管事寒暄了兩句,背負雙手轉身而去,笑臉淡去,皺著眉頭,回憶思索,「先前我曾拿這小子立威。
是否會懷恨在心……」
適才一番交談,提及過往,其實是在試探。
「竟然真讓這泥腿子踏入了仙途!」
王管事罵了句,最為習慣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攥了攥拳,「要不趁早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