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載一身青衫,卓然立於余宅中最高的閣樓屋頂,衣袂飄飄,目光幾乎俯視整座府邸。
雙眼隱隱浮現淡淡黃澤。
靈眼術探查下,周遭平靜如湖,沒有發現一點端倪。
從適才兩人進了院,上下已然搜尋一圈,並無異常。
更別提所謂的惡鬼蹤跡了。
老陳領著狗子,正在一間一間屋子探查,不時可是聽到犬吠。
「汪汪——」
大黃畢竟是擁有著上品血脈的犬種,『石金獒』,縱然出生過早,以致先天不足,潛力大減。
可仍贏在了起跑線。
嗅覺出眾,近乎低階法術水準,還會使用前爪揮擊,釋放三尺長的鋒銳腳氣……刀氣。
像方載餵養的白玉石蠶,小白,原先頂多吐一吐絲,還遠遠到不了法術層次,
也就祭煉之後,血脈摸到下品門檻,才能將吐絲如法術般運用。
「什麼也沒有啊!」
陳真罵了一句,抬頭喊道,「老方,怎麼說?」
「要不等到晚上,如果沒有其他差池,就算了結,回閣述事。」
「好。」
……
夜色沉沉。
余府一片寂靜,有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瀰漫。
大黃在院子中四處閒逛,警戒,跑到後花園的一顆樹下,翹腿撒尿標記。
方載盤膝而坐,拿出那一株新到手的血靈參,通體赤紅,根須駁亂,隱隱有股腥香。
調動石釘,運轉氣機,法力仿佛蠢蠢欲動。
沒有猶豫,直接吞服下去。
明顯能感覺到藥力在經絡中潺潺而流,頃刻便被玄黃法力吞沒。
此時。
可以感受得到比起以往更為強烈的沉滯厚重氣息,如同一座山嶽、一尊磐石,久經歲月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心境當中,多出幾分堅定感悟。
片刻。
方載睜開深邃雙目,仔細感受,驚喜不已,「精血提升一成,似乎吸收效果不錯,只是此藥功效本身太差。」
一般而言,對於尋常修士,在某一個境界,即便是服用了大藥,精血總量存在瓶頸,難有大的提升。
但他是個例外。
「而且法力也有一絲增幅。」
正思忖間,卻是發現,不知何時,大黃湊到他的身邊,貼得極近。
仿佛是在感受玄黃法力,汲取一點彌散出的精氣。
「石金獒,是金土雙屬性,大黃出生早了,問題在於身軀發育不足。」
「我的法力,或者精血祭煉,對它應該大有作用。
所以才會本能親近於我!」
方載笑了一聲,伸出手來,掌心泛黃,如對小白一樣餵食法力。
一股黃色的氣機渡了過來,大黃滿身金毛泛起光澤,狗臉上肉眼可見的怡然、陶醉。
妖力有略微的提升。
「果然有用,我能彌補它的先天不足,恢復天賦。」
「汪嗚——」
大黃睜著狗目,眼巴巴地盯著方載,暗含幽怨。
好似在說,怎麼停了?
「你一公狗!」
方載不由一笑,抬頭一瞥斜依屋頂飛檐,背依明月的陳真,稍稍沉吟,「也罷,老陳這個窮鬼,傍身法器都無,實力堪憂。
我便使用法力,沒事幫著蘊養一二,也不浪費什麼。」
手掌泛黃,繼續渡過氣機。
不一會兒。
大黃體內妖力愈發高漲,仰天長嘯,「汪嗚——」
可在此刻,達到臨界點,始終無法突破,如同一口老痰卡在喉嚨。
「不愧是上品血脈,只是使用法力蘊養一二,便有如此效果。
若是精血祭煉,應該即可便能幫其沖開瓶頸。」
「不過精血儘量少用。」
方載咂了咂嘴,「以後頂多幫你使用法力蘊養一二,慢慢水磨功夫。」
畢竟,這狗有主。
而且,他的家中也有小白需要關照。
「老方,怎麼回事?」
陳真一躍而下,迅速過來,一臉發懵,驚奇不已,「我養了十來年,沒有見過大黃如此。」
「可能別有所悟。」
方載不再去管一人一狗,席地而坐,運轉《潤土訣》。
半響,攝取地脈之氣時,察覺到了異常,登時睜眼。
藉助石釘異寶,觸及大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放大周遭感知。
尤其是對土中狀況,比起其他修士,更為敏銳。
「老陳,問題出在下方!」
「難道閣中任務說的探查,便在此處?」
正逗狗的陳真抬頭,「要挖穴打洞麽?」
「試試。」
「小白擅長此事,可惜,沒靈獸袋,不好隨身攜帶。」
方載跺了跺腳下的地板,走到了後院的花園,雙手捻指掐訣,調動法力。
土壤無端朝著周圍撥開,仿佛是被鑽出了洞。
《潤土訣》中,所附帶的幾個小法術,沒有涉及土遁,只能用這些笨法子,山石或許難開,御土倒是不在話下。
陳真一人一狗,緊隨其後,沿著此穴而下。
不過數丈,大黃鼻尖翕動,嗅到什麼氣味,伸出爪子,朝著一個亂挖。
「汪汪——」
「哦?」
方載沿著那個方向打洞,不一會兒,竟然連同一條甬道。
他摩挲了下巴,側頭見到大黃搖著尾巴,口中哼哧哼哧,拍了兩下。
「大黃,過去瞧瞧有無危險!」
黃犬聞言,極為聽話,一步躥出,速度極快,消失在了走廊。
「……」
「淦,你小子,別鳩占鵲巢啊。」
陳真翻了翻白眼,嘟噥一句,「這到底是誰的狗?!」
「我又沒少餵它,要不怎麼會如此親?」
方載笑了一聲,調動胸口石釘,藉此擴大感知,皺了皺眉,「老陳。
適才一路向下,遇到木棺碎屑,以及散骨,而且土質不同,這余家的祖宅,以前大概是墳場墓群。
所以才會積攢了點陰氣。
不過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凝出來鬼才是……」
半響,大黃跑了回來。
確認並無危險,兩人沿著甬道而下,直至眼前豁然開朗。
到了一個半圓形的洞府。
洞府應該是按某種陣法建造,如同心臟一般,周圍有無數根血管一樣的『靈絲』連通匯聚。
在洞府的中央,則是有顆珠子,收斂周圍陰氣。
凡俗世中,靈氣貧瘠,如果又沒靈脈輔佐,修煉進度有限。
但不排除,有些絕地險地,雖無理論意義上的靈脈,但蘊含著其他氣機,比如陰冥之地。
「布置了陣法麽?」
陳真環視一圈,見識短淺,瞧不出來什麼,指了指珠子道:「這是什麼?」
方載這一兩年以來,沒少去藏書樓,對於修界了解,多少更深了點,沉吟半響,說道:
「難道是陰魄珠?
此物蘊含精純陰氣,對於普通修士無用,甚至有害,可對陰鬼一系修煉,大有裨益。」
「在坊市中,應該能值不少靈石。」
「見者有份,見者有份!」
陳真伸手將放置於石台上的珠子攝入掌心。
頓時,和洞府相連的一根根靈氣絲,嘣然斷裂,風水格局被破。
「聚集陰氣,凝結陰珠,背後定是有人,弄下這般手筆!」
方載感知敏銳,皺眉說道,「既然將此事了,我們也該速速離去,回尋仙閣,以免惹上後面的人。」
「所言甚是。」
陳真點頭應和,不再逗留。
兩人一犬,沿著甬道上到地面,可以感受得到,院子中的寒氣,漸漸散去。
「頂多再過一日,應當便可恢復。」
……
在余宅的地下出現異常的同時,城內的一家客棧中,有個身穿道袍,盤膝而坐的年輕人,猛然睜眼。
掏出一張玉牌,只見其上泛起淡澤,隨後咔地一聲碎裂。
「不好。
竟然有人發現師傅在地下的布置?
明明沒有留下痕跡,而且放了一隻小鬼掩人耳目!」
「陰珠是會長修煉的資材,這是我跟隨師父的第一次任務,不能讓其從我手中丟失。」
青年面色難看,起身從窗戶口一掠而出。
距離余府頗近,不一會兒便趕到了。
恰好遠遠望見和余員外告辭後,騎上靈駒遠去的兩道人影。
因為身具靈光,打眼便鎖定了目標。
「鍊氣初期?」
「區區小賊,也敢招惹我青龍會!」
董飛瞧出對方實力,不再忌憚,沿著青石板長街,迅速追趕過去,直接祭出法器,一件飛梭。
飛射而去!
「站住!」
鍊氣中期?!
打不過啊。
陳真面色一變,「冤家路窄,竟然是青龍會的人?」
因為和尋仙閣業務多有交集,兩個同行勢力,一向彼此仇視。
「尋仙閣估計是得到了什麼風聲,又不了解狀況,所以差遣我們兩個實力弱點,當作滅鬼散修,掩人耳目過來……」
方載想通其中關節,罵了一聲。
這種組織,果然不能多待,指不定就被當炮灰。
若非修煉得在靈地……
出了城後,沿著官道跑了一陣,方載向後一瞥,眼看躲不過去,動作極快,手中掐訣。
玄黃法力催動,地面迅速升起了一堵寬厚土牆。
潤土訣中所附帶的防禦法術。
厚土術。
轟!
土牆堅硬程度,出乎預料,竟然擋下大部分的攻擊,而沒有被以摧枯拉朽的態勢衝垮。
玄黃法力的厚重起到一點作用。
『老方這厚土術,防禦不錯。』
陳真一愣,雙手一抓,火行法力在掌心中凝成火球,向後一拍。
轟!
和那飛梭撞在一起,抵消掉最後的衝擊。
相當於是兩人合力,才和這個鍊氣中期戰平。
董飛口中念念有詞,伸手向前一點。
被揣進懷中的陰魄珠,陡然綻放出來流芒,隱隱要飛出來。
方載反應迅速,立刻抓到掌心,「能被煉化驅使,原來是件可容納陰氣的法器?」
「如果將其消除,則需重新煉化,一時半會,我可沒那功夫。「
「果然是你們倆,偷了珠子,破壞了余府的脈氣!」
董飛攝回飛梭,雙眸死死盯著兩人,咬牙切齒,「若不想死,速速交出陰珠!
可以免你們倆一死。」
騙傻子呢!
梁子結下,那副殺氣沖沖的模樣,如何也不像會善罷甘休。
兩人極為默契,同時施法前攻。
方載祭出經過他每日用法力培煉,已是徹底成下品法器的那一柄血刀。
輸入法力,血刀隱隱漲大,裹挾一股血黃色的殘影,破空而去!
嗡嗡作響。
陳真是個窮鬼,沒有法器,他選擇直接近身,反正是有武功傍身,體魄比起非煉體的修士,要更強悍。
同時掌心湧出法力,化作火球,拍了過去。
一招鮮,吃遍天。
哼。
「敢捋虎鬚,不自量力!」
董飛將面前的飛梭,徑直撞向血刀,同時一拍腰間,又祭出了一顆灰色珠子,向後直朝老陳而去。
一般來說,下品、中品法器,對應鍊氣境界。
上品、極品法器,則是對應築基境界。
到了鍊氣中期,法力更上一層樓,已經可以操縱中品法器,或者兩件下品法器。
那顆泛著幽光的珠子,擋下火球之後,隱隱又散發出影響心神的氣息。
陳真神情頓時一滯,連那珠子撞來,都沒反應過來躲閃。
眼看要被襲殺,橫屍當場。
汪汪——!
關鍵時刻,還是大黃出頭,吼叫一聲,一個巴掌拍打過去,有道鋒銳劃痕逼出。
嗤啦一聲,將那珠子逼退。
「老方,小心,那顆灰珠,能讓心神沉淪,是針對神識的效果!」
陳真回過神來,冷汗涔涔,心有餘悸,高聲喊道。
還用你說,看出來了!
方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刻關注戰場各處,攝回血刀,「再來!」
從乾坤袋取出那一張火彈符,法力一激,符籙化作一道橘紅火焰而去。
董飛如意操縱法器,換成灰珠,吞吐出來灰氣,輕易沖開那火彈符。
同階當中,符籙效果,其實不如修士攻擊,比如這一階下品的火彈符,比不上陳真攻擊。
不過符籙勝在消耗甚小,只需少量法力激發,神念引動即可。
方載放出火彈,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殺招則是之後。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血刀,雙腿彎曲,陡然繃直,腳下如同蛛網一般裂開,他整個人,則是如箭離弦。
和那珠子迎面相撞,一刀斬開!
不同的是,那股直入神識的驚神效果,沒起作用,方載恍惚一瞬,並未受到影響。
攏在袖口內的清心符,都沒激發。
『果然,我的神識比起同境更強,也可能是石釘作用。』
腦海中的思緒一閃而過,欺身而至。
血刀光芒大綻,還使用了法力催動。
配合煉體氣力,威力之大,毋庸置疑。
「斬!」
方載口中輕呵一聲,抓住稍縱即逝的戰機。
董飛同時操縱兩件法器,另外飛梭,則是在和陳真、大黃一人一狗糾纏。
他見血刀劈來,面色一變,瞳孔驟縮,驚呼一聲。
「驚神珠對你竟然沒用?!」
一般來說,縱然鍊氣中期,也會容易受到此珠影響。
他倉促間,迅速拍出一張中品符籙捏爆。
嗡——
一道金光,如碗倒扣,照在他的周身。
金光罩。
轟!
血刀砍在上面,雙重加持,咔擦一聲,將其擊碎。
方載面色一黑,本來以為,十拿九穩,誰知對面仍有底牌,沒有建功。
「又是法器,又是符籙,這狗大戶!」
旁邊大黃不知何時,化作一道殘影,趁勢出現,伸出利爪,破空劃出三道攻擊!
狩獵出於本能,雖是妖獸,可卻極為擅長把握時機。
可這符籙支持的一息,給了董飛喘息反應之機。
「好好好,全死在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