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後，一路狂奔逃回來的大黃，終於放下背上拖著的屍體，轉過身來，俯身嗅了嗅陳真的氣味。
又用腦袋拱了拱，口中嗚嗚兩聲，伸出舌頭舔舐，似在呼喊，企圖喚醒逃竄時還吊著一口氣的主人。
它側側頭，叼住方載衣袖拉扯湊近，又頂了頂他腰間乾坤袋，示意餵藥。
可是因為身上傷勢一樣極重，失血過多，外加半夜狂奔逃竄，消耗極大。
先前一直緊繃，尚能堅持，此時稍一歇息，仿佛被戳破的皮球，氣朝外泄。
一個趔趄，栽倒下去，躺在陳真旁邊。
「嗚嗚……」
它掙扎了兩下，口中嗚嗚發聲，分明是犬，一雙棕黑色杏仁眼，流出兩道清淚。
「老陳死了，丹藥無用。」
方載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餵到大黃口中，隨後望著斜倚著牆壁的屍體，愣愣出神。
雲錦軒前的慕青綰聽得動靜，領著當兒子養的來硯快步走來，不用多言，環視一圈，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叔……」
來硯張了張口，其實從到修真界以來，陳真照顧他更多，來青竹前，還帶著他回了一趟鏡花縣，看望老娘。
「先將……老陳安置好罷。」
慕青綰伸出手，法力催動，淡碧色的流芒籠罩，將那屍體虛托而起，抬頭安慰，「你也別太傷心。」
這並非是什麼術法，只是最簡單的法力應用。
方載搖了搖頭，拍掉身上積雪，神色好似古井無波，「我早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只是覺得老陳臨走之前，沒來得及好好告別。」
……
青竹山臨近的一座山崖上。
寒風冷冽，方載衣袍獵獵作響，雙手掐訣，身前山土蠕動凸起。
轟隆隆——
不一會兒，堆成一座墓穴，並在尖包之前，以厚土術，立起一塊長條石板。
「我這土行法術，還真適合填墳立碑。」
方載自嘲一笑，抬頭環視周遭，遠山如黛，雪如素裹，蓋住蒼翠的青竹山以及旁邊諸峰。
一條長長河流，自山谷間蜿蜒奔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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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纏玉帶水，家中出顯貴，好山好水，足以葬身。」
吃過了丹藥的大黃，稍稍恢復了些，蹲坐在墓碑前許久。
它的靈智比起前世的牧羊犬還要勝過一些，只是不會張口言語，所以也不知曉昨晚大戰發生何事。
「以後跟著我吧。」
方載拍了拍狗頭。
……
經過一夜廝殺，以及青竹山新管事的到來巡視，坊市秩序回歸。
有人歡喜，在混亂中渾水摸魚，撿到鬥法者的儲物袋，或者搶到周家商鋪、府庫中的財貨。
也有人愁，趁火打劫不成，反而橫死街頭，因之喪命；或者本來沒有參與其中，卻被裹挾，因為弱小被人盯上，損失慘重。
方載返回雲錦軒時，走到街上，迎面不時會有賺得盆滿缽滿的散修，三三兩兩經過，洋溢著歡聲笑語。
對於巷子當中那些尚未處理掉的屍體，偶爾遇到一具，橫七豎八躺著，散發著淡淡血腥味，置若罔聞。
習慣廝殺，見多了這些東西。
「不對，我哪裡來的這麼多感慨？」
嘆了口氣的方載回過神，啞然失笑，「穿越過來都快二十年了，又不是雛！」
「歸根結底，還是弱小，該回去閉關修煉了。」
此番斬殺三名修士，繳獲頗豐，恰好用來買些能修煉《千錘鍊體訣》的藥材，堆進度加快精進的速度。
反正有著玄黃法力，滋養肉身，比起常人，可以增大每日煉體時間。
因為使用異寶吐納地脈濁氣，服用丹藥無益，境界積累緩慢，那就要學一些護身手段。
本來打算將手頭的幾件法器先處理掉。
結果逛了一圈，發現各家店鋪和擺攤的小販，下品法器市價低了一到兩成。
「昨晚搶劫，今日銷贓，全部大甩賣了是吧？」
「應該過一段時間就會升上去了，暫時不缺靈石浮財，先不賣了。」
方載意興闌珊，一路返回，沒到雲錦軒中，而是溜到隔壁的雜貨鋪。
已經沒有戰鬥過的痕跡，建築修繕完畢，格局和先前沒什麼差別。
鋪內商貨也未曾被劫掠，依舊滿滿當當掛在牆上。
不愧是雜貨鋪之名，這兒售賣各種日用雜件，比如靈農用的靈鋤，礦工用的靈鎬，這些能算是半品法器。
品秩不夠下品。
另外還有各種使用途徑的符籙，清心符、火彈符等等。
以及一次性的半符器，如燃燒瓶、天雷子，鐵架傘、飛針盒……
不要懷疑修真界的散人腦洞，如果是有我愛發明獎項，可以頒予這雜貨鋪，千奇百怪的東西真不少。
至於評價……只能說，看著還挺好用。
實用價值略低，至少對於方載而言，有些雞肋。
所以沒照顧過生意。
此時。
丁胖子站在櫃檯前，正招呼著一名客人，鑑定一件法器，並且報價。
一番討價還價，錢貨兩訖之後，將人送走，他轉過身，「你小子怎麼來了，是要賣我今早得來的贓物麽？」
再暗示那也沒你的份兒。
方載哪裡聽不出來言外之意，置若罔聞，問道：「最近收沒收來火龍果那幾種藥材？」
平日除了到各家藥材鋪外，還會到雜貨店問問。
「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
「恰好適才有人賣了兩株『心炎草』。」
丁掌柜翻了翻白眼，一邊從乾坤袋取出草藥，壓低聲音，說道：
「昨夜攻打坊市的情況，我從幾人口中稍稍問出來了一二。」
「哦？」
方載一挑眉梢，「還是你的消息靈通，怎麼說法？」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在青竹山，距離沒那麼遠，但凡有一兩個人知曉，很快便能傳到整個坊市。
「周家的老祖，那個前些年受傷一直沒恢復的周長鴻，早離開了坊市，沒有鎮守在這。
而是悄悄換成了當初出現在拍賣會的周玉盛，和周家的第三位築基！
似乎本打算這反算計一撥人，結果沒有料到蘇白幾家聯合，以致最後大敗。
據說只有周玉盛逃掉了！」
丁掌柜嘆口氣，「周家一門三築基，如今傷筋動骨，沒有反攻之力，坊市由蘇、白兩家主導，餘下幾家各有分潤。
應該不會有什麼動盪了。」
方載皺了皺眉，通過今早一事，他對那個新的管事，可沒有好觀感。
底層普通小修，天然和統治者站在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