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載是易容後才出入的坊市,悄悄回到雲錦軒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等了兩日,有關蘇白身死的消息流到坊市,蘇家之人調查,一無所獲。
方載平日行事低調,往往是以不擅鬥法自居,真正顯露實力次數不多。
近幾年來,只在隔壁的雜貨鋪遭劫修時,出手一次。
而知曉實情的丁掌柜又早已離去。
所以在街坊鄰居的眼中,他更多像是吃慕青綰的軟飯——
既不會煉法衣,又沒有被聘用培育靈脈,可不就是白吃白喝。
至於大黃,往常要麼是在石洞中和小白作伴,要麼是在後院臥著,不在人前露面,嫌少知曉它的實力進境。
所以坊市並未查到方載身上。
他在茶肆中坐了一會兒,聽著周圍修士議論蘇白之死,大致了解消息,便站起身。
前往專售各類修真相關典籍的書鋪。
修真界中,可沒有類似於圖書館的東西,知識明碼標價進行買賣。
書簡擺放於貨架上,並且設有禁制,通常只能閱覽目錄,大綱介紹。
挑選兩門涉及到介紹西域和御蟲最多的兩卷簡牘之後,回到了雲錦軒,翻讀起來。
……
深夜。
一燈如豆。
方載坐於窗前,合上那本書頁古樸的《西域風土雜記》,從袖口中取出自蘇白身上繳獲的『風蟲』。
其棲息的小小土團,通體發白,呈不規則的橢圓形。
「按照書中所述,風蟲群居於母巢中,受到蟲母操縱。
這塊土團,是從穴邊摳下來的,沾染蟲母氣息,方便修士藉此間接控制成蟲。」
對於各種群蟲而言,母巢價值非凡,一些強悍蟲種,母巢構建宛如異寶堡壘。
甚至有些母蟲,會將母巢煉為自己身軀的一部分,通過母巢各個蟲室,為孩子們輸送營養。
西域擅御蟲的宗門,甚至還會煉製蟲巢類的法器。
「風蟲出身臨近西域大漠,本身具備一定土系。」
方載稍稍沉吟,調動玄黃法力,籠罩這一小塊土團,不斷朝著穴內灌入。
法力幾近消耗完畢,過了許久,青色風蟲好似發生蛻變,背後雙翅變得發黃。
它從窩內飛出,振翅嗡嗡作響,周身隱隱形成一道小小風卷。
風蟲擁有風系本領,不斷培育,會有進化。
不過對於御蟲之術,單木不成林,要有一定數量,才能形成莫大威能。
「速度倒是不慢,而且振翅動靜不小,往後頂多幫我吸引吸引追兵。」
不對,為什麼我先想到的是自己被人攆?
方載啞然失笑,站起身來,望向窗外,舒展舒展懶腰,有些疲倦,服用了一枚回氣丹,打坐恢復去了。
……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天色大亮,慕青綰闖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件,蔥指微顫,面色難看。
修真界中,固定的修士聚集地,彼此之間有書信來往的驛站。
如青羽雀這一類的飛鳥傳遞消息,效率最高,速度也快。
雲錦軒作為尋仙閣駐紮在坊市的分舵,早和玉蘭谷搭建起了通信渠道。
「怎麼了?」
方載睜開眼睛,關心詢問,起身接過信件,讀罷,神色凝重,「閣主……又重傷了?不治將亡。」
信中字跡潦草,寥寥幾句,簡單敘述事情經歷。
數日之前,閣中接到一項懸賞,慕鈞率領人馬親自前往,結果途中遇上了一直有宿怨的青龍會長。
此獠被通緝了多年,許久不曾現身,實力已經達到鍊氣九層,甫一露面,便先鎖定仇人。
『棲凰谷的那個趙信,當真無用,只會打秋風啊。』
方載心中思忖,輕撫佳人,安慰一句,說道:
「事不宜遲,我陪你一起回玉蘭谷吧。」
慕鈞若死,尋仙閣此刻群龍無首,不用多猜便知人心不穩。
「好。」
慕青綰點了點腦袋,「留下玲兒和硯兒守著鋪子。」
這對男女小輩,跟著在鋪子已經有數年,足以應付上下。
方載稍稍沉吟,到了後院,將小白收入到靈獸袋中,又搬走了霧針茶樹、幾株靈果,以及不時經過自己用法力祭煉的土壤。
此番離去,他不打算再回來了。
到了鍊氣後期,本就計劃要走。
……
兩人乘上飛舟,一路出了坊市,輪換駕駛,疾速朝著玉蘭谷的方向而去。
一般而言,飛舟這等載具,是無屬性法器,適用於每一個修士。
這般緊趕慢趕之下,一路不曾遇上什麼邪修,不過兩日,便遠遠望見了霧氣籠罩的山谷。
自從到了青竹山後,方載從不挪窩,十餘年來,也沒有回來過。
在一片長滿紫蘭花的山坡上,一顆大樹旁邊,有座墳墓,旁邊立有墓碑。
死了?
飛舟緩緩落下,方載皺了皺眉,向下瞧見幾名修士。
除了慕晴、副閣主錢錦州、艾久等閣內人外,還有兩名青年,一名穿著白衣的淡雅女子。
前者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趙信及其同伴。
後者是從棲凰谷遠道而來的雲無月。
身上靈光看不出來深淺,定然是已突破築基無疑。
其實這些年來,不是沒有見過,她曾前往青竹坊市,順路拜訪過雲錦軒。
「姑奶奶。」
慕晴跪在墓碑之前,眼角滲著血絲,面色有些憔悴。
幾年不見,此女長大不少,臉上沒了少女般的稚嫩,透出幾分成熟風韻,二十來歲,正值當年。
「哎,好了。」
慕青綰拍了拍這侄孫女,望著墳墓,嘆了口氣。
雲無月朝兩人打了一聲招呼,對方載點點頭,旋即說道:
「青綰,慕道友是陪本谷弟子緝捕一名兇徒,誰知竟然遭遇不測,一同身亡。
消息傳到門內,庶務堂派遣了趙信師弟前來探查,我也順路跟了過來。」
趙信,已經突破到了築基。
只是因為當初負責青龍會長的緝捕,此番又有門內弟子身亡,影響惡劣,所以被派遣來。
他的心情似乎一般,聽到這般哭泣,更是皺了皺眉,一掃幾人,望向似乎是話事人的方載,淡淡說道:
「你們尋仙閣,是和那個青龍會長最為熟悉,此次襲殺,似乎有幾個人僥倖活了下來。
不會是有什麼內鬼勾結的吧?所以賊獠才能埋伏下來。」
「前輩。」
方載低頭很快,姿態極低,拱手行禮,不再稱呼道友,「據我所知,本閣早清洗過一遍奸細。
若有懷疑,請容我們審訊一二。」
「不必了,那得等到何時?」
趙信背負雙手,「將那幾人交出,本座親自拷問。」
方載瞥了一眼旁邊的雲無月,知曉這等公務,她也不好插手,只好應了一聲,「是。」
不一會兒。
幾名身上各個帶傷的修士、武夫,甚至還有一人躺擔架上,被抬過來。
他們聽得問話,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前輩,我等冤枉,對於青龍會長埋伏,實不之情!」
「不知情?話可不能輕信。」
趙信調動法力,掌心氣機涌動,冷哼一聲,「便讓我來瞧瞧你們記憶。」
不遠處的錢錦州,是從曉月山而來,快步走近,抱拳說道:「前輩,前輩!
此事小人已經調查過了,不是本閣之人所為,那被貴門所通緝的兇徒,是前青龍會的舵主。
此事應是那青龍會長算計……」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趙信皺了皺眉,綻放氣機,築基威壓傾蓋而去。
不是針對一人,旁邊方載同樣感受到了強悍氣息,當即拉了拉錢錦州,向後退了一步。
哼。
趙信伸出手掌,拍在一人頭顱之上。
竟是要用搜魂法門。
「夠了!」
雲無月罕見地露出慍怒神色,「你對這些鍊氣使用宗門秘法,他們神識能撐得住麼?
輕則痴傻呆愣,重則當場身亡。」
「雲師姐,宗門任務,這是為數不多的線索,師弟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望勿怪。」
趙信似乎一臉無奈,還嘆口氣,繼續施展。
方載眯了眯眼,看出來了此人分明是和雲無月不對付,所以拿尋仙閣,借題發揮。
半響。
被搜魂的幾人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看來這幾個人的確是不知情。」
趙信雙目睜開,見雲無月那副神情,嘴角不由一勾,笑道:「既然如此,雲師姐,趙某便不逗留,先行告辭了。」
說罷,和旁邊的同伴,飛身而起,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