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孫悟空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從銅台府的寇員外如何熱情招待他們,到他們離開之後寇員外被魔道控制的強盜殺害。
再到張氏如何污衊他們殺人劫財,到縣令不分青紅皂白將他們關進大牢。
說完之後,孫悟空盯著閻羅王的眼睛。
「俺老孫現在需要那寇員外的魂魄還陽,去縣衙當面作證,還俺老孫一個清白。」
聽到這話,閻羅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聖,這事……有點難辦。」
孫悟空眉頭一挑。
「難辦?怎麼難辦?」
閻羅王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硬著頭皮解釋道。
「大聖您有所不知,那寇員外陽壽已盡,這一點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按規矩來說,他積德行善了一輩子,功德已經圓滿,按說是不用去轉世投胎的,小王已經給他在地府安排了一個職務,準備讓他當個判官副手。」
「按照地府的規程,已經定了職位的魂魄是不能隨便還陽的,這涉及到地府的規矩……」
孫悟空不等他說完,一步跨上前去,伸手就揪住了閻羅王的鬍鬚。
那鬍鬚被孫悟空攥在手裡使勁往上一提,閻羅王的腦袋被迫仰了起來。
「規矩?什麼規矩?俺老孫在地府難道連這點面子都沒有?」
閻羅王被揪得下巴生疼,連忙擺手求饒。
「有有有!大聖當然有面子!大聖的面子比天還大!」
「小王的意思是……不如這樣,給寇員外添上一年的陽壽,讓他回去幫大聖作證。」
「等作完證了,再回來地府任職。」
「這樣既合規矩,又不耽誤大聖的事,您看如何?」
孫悟空鬆開他的鬍鬚,哼了一聲。
「一年?就添一年?」
閻羅王揉了揉被揪疼的下巴,連連點頭。
「一年已經不少了……按規矩來說,陽壽已盡的人能添一年已經是莫大的恩典了……」
孫悟空不再聽他廢話。
伸手一把搶過了閻羅王手中的硃筆,又順手從案几上抓起那捲生死簿,翻了幾頁,找到了寇員外的名字。
上面果然寫著「陽壽已盡,功德圓滿,撥付地府任職」的字樣………
孫悟空低頭看著那行字,撇了撇嘴,然後提起硃筆,在寇員外的陽壽那一欄上重重地劃了一道。
將「陽壽已盡」四個字塗掉,在旁邊工工整整地寫上了「添壽六十年」。
寫完之後,他把筆往閻羅王懷裡一扔,又把生死簿往案几上一拍,完全不容商量。
「給添一年忒小家子氣了,俺老孫直接給你添上六十年,湊個圓滿。」
「等六十年後,再讓寇員外回地府任職。」
閻羅王看著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生死簿,嘴角抽了抽。
想說點什麼,但對上孫悟空那雙金光閃爍的破妄金瞳,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見閻羅王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聖……您這手筆可真大……六十年……」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生死簿上那一筆朱紅,字跡龍飛鳳舞。
「行,就按大聖的意思辦!」
孫悟空滿意地點了點頭。
「嘿嘿………這還差不多,現在,把寇員外帶過來吧。」
閻羅王嘆了口氣,朝旁邊的鬼差擺了擺手。
「去,把寇員外的魂魄帶過來。」
沒過多久,兩名鬼差領著一道魂魄走進了閻羅殿。
那道魂魄是一個五十來歲模樣的男人。
圓臉微胖,面容和善,雖然只剩下魂魄狀態,但那股樂善好施的溫和氣質依舊能從他的眉眼間看出來。
他走進殿內,看到孫悟空站在堂中,頓時滿臉驚訝。
「聖僧?您怎麼也會在地府?莫非您也……」
孫悟空擺了擺手,打斷他的猜測。
「寇員外,別瞎想。」
「俺老孫是活著過來的,專程來找你的。」
「你被殺之後,你妻子張氏去縣衙告狀,說俺老孫和師父們是殺人劫財的兇手,縣令把我們關進大牢了。」
「俺老孫來地府找你,是想讓你還陽回去作證,還俺老孫一個清白。」
寇員外聽完這話,臉色頓時變了,眼眶都跟著紅了幾分。
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浮現出震驚、憤怒和羞愧交織的複雜神色。
「什麼?!我那婆娘竟然污衊聖僧?!」
「我寇洪這輩子樂善好施,從不與人結怨,被那伙強盜害了命也是命數使然。」
「可她怎麼能把髒水潑到聖僧身上?!」
只見寇員外猛地轉身,朝著閻羅王鄭重地行了一禮。
「閻君大人,小人願意還陽作證!請閻君大人恩准!」
閻羅王看了看孫悟空,又看了看寇員外,嘆了口氣。
「去吧去吧,生死簿都改了,六十年的陽壽都給你添上了,你還有什麼不能去的?」
寇員外一愣,看向孫悟空。
「聖僧,您這是……」
孫悟空咧嘴一笑。
「嘿嘿……俺老孫覺得你這樣的好人不該就這麼死了,給你多添了六十年陽壽,六十年後你再回地府當你的判官。」
寇員外又驚又喜,眼眶紅得更加厲害了,連忙朝著孫悟空深深一揖。
「多謝聖僧!」
「小人回去之後,定當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縣衙,絕不讓人冤枉聖僧!」
孫悟空擺了擺手,走到寇員外身邊。
「走吧,俺老孫帶你回去。」
只見孫悟空伸手一把抓住寇員外的肩膀,另一隻手中的金箍棒隨手一揮,面前便裂開了一道通往陽間的縫隙。
他與寇員外的身影雙雙沒入那道縫隙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地府的陰風之中………
陽間,銅台府。
寇員外的屍體停放在靈堂正中央,身上蓋著一塊白布。
四周擺滿了紙紮的花圈和香燭紙錢。
守靈的僕從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角落裡,有的打著瞌睡,有的低聲交談著什麼。
張氏跪在靈前,披麻戴孝,雙眼紅腫,看起來像是哭了很久。
她不停地往火盆里添著紙錢,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
而就在此時,一陣清風吹過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