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的手指重新在扶手上敲擊了一下，目光落在慈航身上。
「你去把燃燈叫過來。」
「本座要親自問問他，看看他有什麼話好說。」
慈航躬身行禮。
「弟子遵命。」
他轉身走出大雄寶殿，腳步比來時穩了幾分。
像是一個已經完成了一件棘手的差事、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差役。
羅睺坐在蓮台上，看著慈航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魔氣中，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擊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望著殿外翻湧的魔氣，聲音低而冷，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面前空蕩蕩的大殿說話………
「燃燈啊燃燈，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
「既然你不老實，那本魔祖便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他的嘴角掛著那抹冰冷的笑意，像是一隻已經鎖定了獵物卻還沒有急於撲上去的貓。
他不急著收網，因為他知道燃燈古佛跑不掉，他想看看燃燈古佛在他面前還能編出什麼謊話來………
慈航走出大雄寶殿之後，沒有猶豫，直接朝著魔淵邊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當他再次看到燃燈古佛的時候，對方正站在自己洞府門前，像是在等著什麼人，又像是在消化方才那場與西方二聖的對話帶來的餘震。
燃燈古佛看到慈航從甬道盡頭走來，目光在慈航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
沉默了一瞬，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是已經預演過無數遍。
「魔祖要見我？」
慈航點了點頭。
「走吧。」
慈航菩沒有多說一個字。
燃燈古佛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又壓。
確認自己的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然後邁步走出洞府，關上石門，跟在了慈航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魔淵的長廊上，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迴蕩。
魔淵的長廊上，魔焰在牆壁的凹槽中無聲跳動，將兩道身影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粗糙的石壁上，隨著步伐的移動緩緩扭曲變形………
慈航走在前面，腳步平穩，脊背挺直。
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重要匯報、正在等待最終結果的信使。
他的目光始終落向前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燃燈古佛跟在後面，走得不快不慢，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的腦子正在飛速轉動。
就像是一台被猛然啟動的機器。
每一個齒輪都在瘋狂咬合，發出無聲卻劇烈的轟鳴……………
他在想慈航一定已經把方才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訴了羅睺。
那條佛門氣運絲線，那個偏僻的角落，那道被催動的金色光芒，還有兩人之間的短暫交手。
慈航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要把自己徹底釘死在「叛徒」的罪名上。
否認已經沒有意義了。
羅睺既然叫他過去，就說明他已經掌握了足夠的信息。
如果自己還嘴硬說「什麼都沒幹」，那只會讓羅睺更加認定自己心裡有鬼。
自己必須承認確實溝通了西方二聖，但絕對不能承認自己背叛了魔道……
燃燈古佛的腦海中飛速掠過一個個念頭，像是一群被驚起的飛鳥在狹小的空間中瘋狂盤旋。
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順著眉骨滑落下來，掛在睫毛上，又被他眨眼的動作甩落。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慈航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走得穩穩噹噹，肩膀舒展，步伐從容。
像是一隻鬥勝了的公雞正在踱步。
燃燈古佛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重新沉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他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說法。
必須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雖然出格卻不致命。
必須讓羅睺相信他雖然做了不該做的事，卻並沒有背叛的意圖。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後腦海中一道光芒閃過，像是黑暗中被人猛然推開了一扇窗。
他想到了！！！
他承認自己溝通了西方二聖，但他不承認自己背叛了魔道。
他可以說自己溝通西方二聖是為了對付慈航。
他可以告訴羅睺，自己之所以聯繫西方二聖，是因為自己嫉妒慈航得到了魔祖的重用。
他不甘心，他想要借西方二聖的手除掉慈航，讓慈航從魔道中消失，自己才能取而代之！！！
燃燈古佛在心中反覆推敲著這個說法。
他仔細掂量著每一個字的分量，斟酌著每一句話的措辭。
不能說自己恨慈航是因為慈航拋棄了他，因為那樣聽起來太像私人恩怨，太過小家子氣………
必須把這件事包裝成「為了在魔道中爭取更多機會」的合理競爭。
必須讓羅睺覺得他只是不甘心被冷落而不是不甘心待在魔道！！！
燃燈古佛在腦海之中繼續思考著，補充著說辭的細節。
至於羅睺問自己和西方二聖說了什麼，他就說自己告訴了西方二聖，慈航菩薩已經徹底投靠了魔道。
這是真話，自己確實說了。
而之所以這樣說，又是為了借西方二聖的手除掉慈航。
只有慈航沒了，自己才有機會上位，才有機會為魔道做更多的事………
撒謊不能全說假話，全說假話太容易露出破綻。
羅睺不是那種能被輕易糊弄的蠢貨。
可如果九真一假，只在一兩個關鍵節點上調整說辭的角度，那就算羅睺有所懷疑，也無法完全確定自己說的是真是假。
而且魔道現在缺人………
雖然自己實力跌落了不少，但再怎麼說也是准聖強者，羅睺不可能輕易廢掉這麼一個戰力！
燃燈古佛想到這裡，心中的慌亂終於稍稍平息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步伐，讓自己的腳步看起來更加沉穩，面色也更加從容………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走過最後一道迴廊。
大雄寶殿的殿門出現在前方。
殿門敞開著，裡面的魔焰比外面明亮幾分，將殿內的陳設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