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准提聖人臉上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
他順著接引聖人的目光望向那道輪廓，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師兄是說靈山？」
接引聖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身前虛劃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光影在他面前緩緩凝聚成形。
那光影中映出一座巍峨的山巒輪廓，山巔處原本應該有金色的佛光普照。
可如今卻被一層翻湧的黑灰色魔氣所覆蓋，像是一塊被墨汁浸染過的錦緞，再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些魔氣在山巒之間涌動盤旋，如同活物一般緩慢蠕動著。
時不時有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魔氣的縫隙中透出來，像是蟄伏的巨獸在沉睡中偶爾睜開的眼睛。
准提聖人看著那道光影中的靈山，面色越來越難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幾下，像是想要說什麼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
「羅睺那個狗東西，當真把靈山糟蹋成了這副模樣！！！」
接引聖人收了光影，目光重新落回准提聖人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沉的考量。
「師弟，你我現在不能急著回去。」
准提聖人眉頭一皺。
「為什麼？」
「靈山是咱們的道場，是咱們經營了無數年的根基，難道就這麼拱手讓給魔道？」
接引聖人搖了搖頭，聲音不急不慢。
「靈山當然要拿回來，但不是現在。」
「你想想，現如今魔道已經占據了靈山，羅睺手下有廣成子、太乙、白鶴、黃龍四尊魔道聖人，還有鯤鵬孔宣等一干准聖炮灰。」
「你我二人雖然復活了，但修為尚未恢復到巔峰，手裡能用的棋子也不多。」
「若是貿然沖回去與魔道正面衝突，贏了也好說，萬一輸了，那就是把最後翻盤的機會也拱手送人了………」
准提聖人沉默了片刻，雖然心中依舊不忿，但不得不承認接引聖人說的確實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緩和了幾分。
「那師兄的意思是？」
接引聖人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望著混沌深處那道模糊的洪荒輪廓，聲音低沉而篤定。
「咱們先不急著回去。」
「先跟魔道里咱們的人聯繫上，把情況摸清楚再說。」
「光之迪迦佛那孩子還在魔道之中潛伏，多寶如來也身處魔道核心。」
「他們對魔道的情況了如指掌，比咱們自己盲目回去探路要穩妥得多。」
「等咱們掌握了足夠的情報，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准提聖人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師兄說得對。」
「那咱們現在就聯繫他們？」
接引聖人緩緩閉上眼。
指尖在身前微微一勾，一道極為微弱的金色絲線從他掌心浮現出來……
那是西方佛門殘存的氣運之力，雖然已經被魔氣侵蝕了大半，但依舊保留著一絲連接靈山的脈絡。
他將那道絲線輕輕探出，順著佛門氣運殘存的痕跡，朝著虛空深處延伸而去。
沒過多久，那道氣運絲線的另一端傳來了回應。
兩道氣息幾乎同時出現，一道浩瀚深沉，帶著合道聖人獨有的威壓，正是多寶如來。
另一道清新銳利，帶著新晉聖人特有的鋒芒，正是光之迪迦佛…………
接引聖人感受到那兩道氣息的同時，心頭便安定了幾分。
這兩個人是他和准提師弟當初親自挑選、親自安排進魔道臥底的心腹。
多寶如來沉穩持重，光之迪迦佛機敏伶俐。
兩人在魔道之中潛伏，不僅沒有被羅睺察覺，反而一步步爬上了魔道的高位。
一個成了合道聖人，一個成了天道聖人，這份本事和忠心，放眼整個西方佛門也找不出第三個人來！
接引聖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平和而鄭重。
「多寶，光之迪迦佛，本座與准提師弟已經復活了………」
氣運絲線的另一端沉默了一瞬，然後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
多寶如來的聲音沉穩而恭敬，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
「恭喜二位聖人重臨洪荒！」
「弟子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光之迪迦佛的聲音緊隨其後，比多寶如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熱切。
「弟子拜見二位聖人！」
「二位聖人終於回來了！弟子日日夜夜都在盼著這一天！」
准提聖人站在接引聖人身側，聽到那兩道聲音中滿溢的喜悅和恭敬，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了幾分。
他看向接引聖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欣慰和放心。
多寶如來和光之迪迦佛還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樣子，這份心氣沒有被魔道的侵蝕磨滅半分………
准提聖人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多寶，光之迪迦佛，本座與師兄雖然已經復活了，但還沒有決定是否立刻回歸洪荒。」
「你們二人在魔道之中潛伏已久，對如今的局勢比我們清楚。」
「你們覺得，我二人現在回去，合適嗎？」
氣運絲線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多寶如來的聲音率先響起，語氣沉穩而誠懇。
「二位聖人，弟子斗膽直言。」
「現在回歸洪荒，恐怕不是最好的時機。」
准提聖人眉頭一挑………
「為什麼？」
多寶如來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仔細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二位聖人，紅雲老祖一行已經快要到達靈山了。」
「他們一路西行，所過之處玄門佛法深入人心，人道氣運也隨之高漲。」
「若是二位聖人此刻回歸洪荒，必然會與紅雲老祖正面相遇。」
「當年的因果尚未清算，紅雲老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向二位聖人討要說法。」
「若是此時碰面，局面恐怕難以善了。」
准提聖人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紅雲老祖一路西行是為了什麼。
當年紫霄宮中讓座之恩，害命之仇，那些因果像是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他和接引心頭。
躲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多寶如來的提醒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讓他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